长日日记(40)
还好有峰爻和羽锺坐镇,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他们在都好办了许多。
我学着你落笔的方式来落笔——你正在洗漱,并承诺待会儿允我帮你吹头发。
有戎府主和公子都没想到火光族竟会做出这种事,大小姐的伤势我们已经看过了,虽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伤,但皮肉之痛还得忍受至少一旬。我们今日来不是为了就这个伤势向贵方提出赔偿,我们是来,就三族同盟与神合谋来确认你火光族的意志,毕竟听煙穷的意思,这些人可是您长公主的侍从,代表着你们的意志。
当时大小姐提出三族同盟这一非功利性主张,可是惹得流雪非常不快,是大小姐力排众议承担了所有责任才让重云会议最终通过。而且之前三族同盟会议召开时,我们有过目大小姐的会议纪要,你们似乎都非常支持。不过一年半载,就已经萌生退意了吗?那作为直系亲属与政治同盟,我和府主大人都有必要与大小姐商议与火光族同盟的可靠性。我们希望今日的会谈能够让我们确认是否要继续赋予贵方盟友的身份。
作为族长,我深表歉意,为大小姐所受的皮肉之苦,这几日我们家里与族内都召开了会议。作为火光族的族长,我来告知火光族的意愿:火光族愿意与圣城族继续合作,直至将众神之巅狂妄自大的神明彻底赶出云生惊蛰这片大陆,所以就目前看来,我们依旧是圣城族的盟友。所以有戎府主,有戎公子,请您原谅火光族少数反对声音的任性妄为与我的御下无方。
作为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也作为火光族至高权力的掌握者,火光族大祭司酓(与衍同音)咸——说实话这个字我是问了碎玉才知道怎么写,酓是火光族最古老的姓氏,咸是巫的统称,碎玉说她的母亲自降生以来就被立为大祭司的传承,所以姓字里是对她的祝愿——今日共同参与两方会谈,只是您只派了家族首领与我商议,是否能够一锤定音?
有戎府主,兼任流雪帝共和国贵族重云会议话事人与军场大漠将军之位继承人,在政事上军事上都有一锤定音的权力。
有戎大小姐,作为神明钦定的使臣与冰耀族钦定的外交事务使臣,在三族同盟、与神合谋中都有决定权。
我和羽锺互相看了看,都保持缄默。
好,既然双方都来了可以直接敲定大政方针的人物,我也就不遮掩了,火光族有诚心与圣城族继续合作,如我族长所言。我司神明祭祀,神有旨意令我三族合作,我不会推辞。这一点,有戎的府主与大小姐,以及公子与将军都可以放心,火光族重诺守信,也希望圣城族不要再一次寒了火光族与未列席的冰耀族的心。
祭司大人言重,流雪已经结束了重云会议换届的动荡,尘埃落定,断不会食言。五大世家十二贵族都在动乱中消耗了不少实力,休养生息,又以政见相同,断然不会起背叛破坏之心,更何况有火光族使臣参与监管五大世家之一的扶桑,想来使臣应该也有所体会,世家的暂时凋敝。
我看向霞蒸,他颔首,看向族长与大祭司。
那么在公务方面,我希望贵方可以做出防止此类事件再度发生的可能,大小姐困囿于种族故而并未抵抗。
恐怕不是种族,而是自己也快油尽灯枯了吧?有戎,隐瞒可不是诚意的表现!
他们没有反对,这也是他们的顾虑。
大小姐七月八月重病,尚未完全恢复。有戎与神明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大小姐,您若是再出言不逊,也休怪有戎怀疑贵方诚意。
我的继承人,别心急。我只是身体虚弱,暂时不能动用神力而已,此番未带神明而匆匆北上也只是为了迎接我两个月未能回家的夫君而已,谁曾想会在三族共同开辟的通途碰上威胁——原谅我当时因为“夫君”这一称呼红了脸,后面霞蒸还打趣我怎么那么轻易就害羞了,我甩了他一尾巴就匆匆逃回了你的身边——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族长大人,祭司大人,如你所见,如有朝一日我的身体无法支持我继续履行这份责任,我的继承者煙穷将军穷绝·有戎将接过这责任,这一构想,是我们二人共同提出,他也清楚。你说着与我对上视线,你笑了笑,满是安抚之意。
族长大人和大祭司都向后看去,坐在他们中间后面的是父亲,他一直都带着我们的同辈人。只见他摇摇头,还摸着化作原身旁听的醉月。
既然你已经有心仪的继承人人选,那那我们也就不再纠结。关于通途的安全,我留下文书给你,通途之上以自保为主,无关种族。族长话音落下,火色的文书也一同凝聚成型,它飘来,到你手中。我跟着看了一眼,内容主要在钳制以自保,并无定罪也没有说明主体。你回头望我,声音又轻又温柔:可还有什么疏漏?我抬头望向对面:族长大人,这一份文书的适用对象,是只有大小姐,还是每一个行走在通途上的三族人员?自然是所有圣城族人,冰耀族我需要等他们的态度。他也没有掩饰,煙穷将军可还有疑虑?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够自保,不能够处置?我又问他,受害者,至少也要能够亲眼见证吧?
族长和大祭司相视一眼。
我来落成文书,就是火光族所有的诚意,有戎,你也不要太过,每一族都有各自的律令,哪怕是我们火光族。祭司大人说着,更为纯正的火光耀眼,我愣神——这么纯正的红,我只在穷奇阁下那边见过。
我看了文书,点了点头,你也颔首。
那么公事就到此为止,圣城族与火光族依旧保持同盟关系,且通途之上的人们以自保为主,可以知晓定罪的过程与结果。这是峰爻做的总结,我望着他,总感觉他似乎没那么开心,可能因为三族同盟,他并不看好吧。接下来就是私事了——有戎四位贵族婚事自主,且有戎的长辈也形同虚设,所以现在,请吧。
说实话作为当事人我并不清楚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如果我的记忆没有缺,我本就该在大小姐身边安安稳稳地形影不离,我年少时就已经与大小姐以及府主大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后来反复且多次的失忆让我的实力也受损,并最终落入神的手中,是大小姐将我从神的手中救回来,所以不论如何,我都应当是大小姐的人,这是没什么争议的。且,在变故之前,已经与有戎断开血缘联系的长辈们也都已经承认了我与大小姐的关系,我们是有婚约的。我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
在我的归属出现你们所谓的争议之前,我和大小姐的爱恋没有任何的政治意义,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为彼此的陪伴感到欢喜——现在也一样。后来出现争议,还是因为亲王殿下说的那个“如果”,大小姐也一直因为过去时候的一些事……你要是早一点看到那些书信就好了,哪里来这么多理不清的纠葛。我不由得望向你,安坐在我左前方的你,你回头望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发——我低下头,你会方便一些。
我来说吧,你记忆残缺,可我都记得。我就望着你,望着你在依旧端庄肃穆地坐在那儿,与他们娓娓道来。
我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亲王说的如果,我确实迟疑了,而且旧时候煙穷确实与我说过他觉得他缺少一个因为他是他而拥有的身份,以及三族同盟与神合谋当时刚刚开始,火光族作为三族中受神威影响最小的一族,这些联盟需要有人来进行推进,我当时情况并不好,流雪十二世家也乱得一团糟,当时也是府主大人和亲王殿下一唱一和最终让那时候的琼林做下了这个决定。我们都以为会长久,谁料到时候他会一次一次的失忆,没有办法承担这份责任。且在那个时候,我意外发现了煙穷在基因实验前夜为我留下的长信,里面有他的安排,我最终选择将他留在我身边,不论如何。我身边这只位置只能由他一人承担,煙穷已经属于我大小姐,我容不得你们插手。
大小姐难得如此强势。我望着你,轻轻牵住你的右手。我看向他们,我们都对此没有异议,为什么你们要来插手?你仰头望向我,眉眼含笑。
孩子们的事我不插手,不过,对我的家人们我有疑问,你们为什么要说如果?那我来说,如果不是大小姐,你们今日能不能见到琼林还是个问题,你怎么敢说如果的?语气平和,但大祭司的威压确实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我看着亲王他们都缩了缩身子。我已经教训过高唐了,阿姊。族长大人摇摇头,我也十分认可他们的婚事。之所以会在七月那会儿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因为刚刚回来的琼林十分心疼委屈自己的大小姐,所以要找高唐说开,他不想血缘上的、不出力的亲戚去打扰他们的事情——这是我的理解。族长大人又瞪了一眼亲王,后者只能讪讪地缩了缩身子。
那长公主(我没听清楚她的名,碎玉说家里也不太待见她)又是怎么一回事?大祭司狠狠戳了戳坐在后面的亲王的脑袋。霞蒸那小子不是因为族内疫病回来帮忙吗,那会儿病得重,他把扶桑府主和大小姐都唤过来了,她怕自己的宝贝儿子会归入流雪所以——我知道了,你又不可能管他一辈子,还是你也想让你两个天生向往自由的儿子如你爱人那般一辈子不得自由最后抑郁而亡——不愧是大祭司,一句话就让长公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了,小辈们自有小辈们自己的际遇,我要回去典籍室了,鸣魄,弟弟妹妹们可以胡闹,你不行——都老大不小了还闹出这些事,也不怕小辈们看了笑话!
我看向羽锺,他眨眨眼,我们都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