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39·下)
说实话我没想到这点事都能写那么多,刚刚歇了一会儿。
感觉如何?你满脸期待地望着我,问。我看着由樱花端着上来的糖葫芦与红枣酸奶,又扫了一眼已经翻面的书页,疑惑地看向你:糖葫芦很好吃,不过感觉更适合白日;红枣酸奶好喝;还有长日日记,写得还挺累的。那你之后,带两罐去?充饥足够了,我第一次喝的时候是下午,一个下午都没喝完,晚饭是偷摸着拿了块饼干意思了一下,晚上喝完第二天早饭都没吃;冰糖葫芦等冬天了再做,那时候糖衣会更脆一些,还有日记——没事的,多写几次就习惯了……
好吧,多写几次就习惯了。
但是我无法习惯没有你在的政治场,阿樱。
比起他们之前空手到来,今日带着的水果和甜品倒是顺眼了不少,只是带来的消息,着实不爱听。
我进行预言了,云破天开,月华如练,观星预言的好天气。
一大家子都沉默着,溟河摇了摇头:宿宿,你有没有考察过,与你一样合适的人选,在同辈人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峰爻先蹙起了眉,他看向坐在客座上并肩的两位青年,你预言到了宿宿的死亡?
也不能说死亡,我感觉更像是,早夭。溟河都没敢看向我们,那时候,他只是望着放在跟前的瓷杯子,声音都有些颤抖,是神力的衰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年冬春夏三季的神威导致,那颗星星的光芒颤抖,也许在不知什么时候的哪一日,就会彻底断绝光芒。我不太信,做了占卜,结果,并不好。
不好?羽锺也开口追问,我只是抱着你望着对面。
不好,樱花凋零,风起云涌——可是我的印象里,宿宿回来没多久。溟河终于敢抬起眼看向隔着一张木桌子的我们,怎么那么快就又要面对消亡?难道连神明都不能庇护宿宿吗?这多独断专行!也就是说,宿宿可能要面临神力之源的衰微,或者是生命的消亡,但是我记得宿宿自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动用过毁灭之力,会不会是神力融合造成的九死一生让河的占卜呈现出一种没有希望的错觉?我看着,其实流深殿也不是很相信,他已经在尽力给出解释了。
可能是因为夏季时我们在冰川分别的时候,阿樱当时病重,我就已经有过这种预感了吧,或者也可能是因为阿樱自己在心里提到过,所以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多诧异与伤心。我想峰爻和羽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对面的两位也不会更加诧异地左顾右盼之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不是你们怎么那么平静?
宿宿之前说起过。羽锺摇了摇头,包括派记忆都没恢复全的穷绝去冰川与神明一同学习神力也是当时处于宿宿身体的考量。但是你们带来的预言和占卜确实还是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峰爻说着,看向我们,宿宿有什么要说的吗?
遗嘱这种事情,我们都干过,但是好在,我现在的位置都只是继承人,所以麻烦的只有阿兄。阿樱笑着,甚至还带了几分挑衅。你说,阿兄啊,你要找合适的继承人去了。但是如果神威的话,也只是神力之源消散,并非你的性命受损,我有这个能力,等到宿宿的孩子长大,我有这个能力。如果一切都按照最坏的打算呢?你不依不挠,我看得心惊胆战。峰爻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你们不是已经有继承人了吗?
你们是要把有戎府交给谁吗?荒川还是火光族?流深殿望着我们。
你要把府主之位交给蜷儿。我想他应该已经不想隐瞒了,蜷儿还太年幼,担不起这份责任。我知道,但是,如果按照最坏的打算,我至少要你们放心吧?峰爻握紧了羽锺的手,我们一家延续血脉的压力在你们身上,但是如果宿宿也消散,那么有戎只剩下蜷儿一个小孩子——明明我们也才堪堪迈过成年的门槛,居然已经要为家族的未来考虑了,真是……
宿宿今年几岁了?溟河忽然问了一句,他们没有问蜷儿,也没有问玄华与火光能不能有子嗣。
一百四十四。今年冬日,就该一百四十五了。你窝在我怀里,语气轻快。好了不吓唬阿兄了,顶多是神力之源消散而已,我人依旧在的呀。我只是需要一把锋利的剑与一块坚实的盾,我可以依旧如现在这样把握三族同盟与与神合谋的航向,没关系的。至于我和清穹的后嗣就暂时不劳你们操心了,在云神的威胁没有消除之前,我不会允许新生命的出现。
所以你就至关重要了,清穹。你侧过身戳着我的心口,抬眸,樱粉的眼眸笑吟吟地,你说我缺什么你就做什么,算数么?我那时候望着你,我现在望着你,我说:算数的。所以,我要你做我的剑,为我威慑那些不服我的人,也要做我的盾,为我抵御那些不自量力的挑衅,你能做到吗?我从前以实力做基础夸下海口为数可不少,你要帮我把那些撑起来。好,我悉数应下,那我需要尽快去将神力融合结束——不,不用那么急,你施了几分力气,我望向你。我还能撑上些时日,我说过,给你的信里也说了,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更甚我当时的大环境,让你能够循序渐进地拥有神力之源中的毁灭之力,不用如我当时一样急于求成、没有足够的缓冲机会最后满盘皆输,这是我的承诺,你可以信奉。我只能望着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我们有戎。羽锺忽然叹了口气,明明,没过几日安生日子。
是说,有戎的与神的纠葛太深了,被神明盯上,与神明作伴,饮鸩止渴,与虎谋皮,长久不得。溟河也摇了摇头。
对了,我们今日来,除了这个预言,还有,北境的动荡,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北境,是冰耀族以北的荒原,我记得在三年前,就是我们刚入圣城的第一年春日,北境有过青城帝国的神力,那年冬日你们去探索过,还记得吗?流深殿忽然问道。
记得,怎么了,之后就一直很安分,也没有什么其他动静。峰爻点了点头。
可算过去了这件事,我望着你,悠闲地窝在我的怀中,侧耳附在我的心口。
有动作了,峰爻,我问你,你说如果青城来犯,他会前往冰川从极北之境来犯流雪,还是从南境前往?那里多码头,也是我们与他们使臣到来的最主要方式。
我会选择北境,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北境已经安定,想要趁火打劫或者是彻底将我们毁灭,与冰耀和火光族的合谋还是很重要的举措,而且北境苍生的神力蔓延,怎么不算一种为自己开拓领土?而且,我之前看了来自神明的手札,青城帝国似乎对于时空阵法这种东西非常擅长,那也就是说从北境进攻在他们看来更能够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哪怕我们有北部八大关隘。峰爻说着调出了神力地图,上面山势横斜,水流湍急。
我们先离了场,那些事,已经不在我们的范围之内了。
我其实还挺想指导你的神力的,你说。我望着你,摇了摇头:阿樱,等我完全稳定了毁灭之力与我的火焰之力,你再来指导我,好不好?你望了我良久,忽地粲然一笑,扑过来与我拥抱——我小心翼翼地托着你的右手臂,那水泡饱满,红彤彤的——小心些,我叹了口气。我生怕你不小心伤着自己,这胳膊更是金贵。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更担心火光族的事一些,清穹。火光族会被青城收买吗,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没能恢复?火光族的族长与亲王以及祭司们不是傻子,阿樱,青城帝国既然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改造圣城族,自然也完全有能力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毁灭火光族,于我们任何一族而言,青城都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我不相信那群人敢拿全族的性命来做赌注,赌那神明微不可见的仁慈。
你点了点头,离了我,支着脑袋,现在正望着我揉着手腕。
你的字真好看,你说。我笑了笑,望向你,水泡退去、愈合需要很久很久,阿樱,之后会影响你上课吗?多少还是会的吧,你闷闷不乐地托着下巴支着脑袋,草率了。现在想起来草率了?你明明可以放任无定如练他们的,火光族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动手的人是火光族,他们理亏。我知道他们理亏,可我——你突然卡了壳,我歪过脑袋。
你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想看看。我望着你。
我想看看,在你眼里,我和火光族,孰轻孰重——很幼稚对不对,可是我那日傍晚从嘉明城出发时,突然就很想试试,我想看看谁更重要些。我望着你忽然红了的眼,低下头:阿樱,让你害怕了,我的错。
不,与你无关,我也很奇怪,明明从前对于你爱我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生过任何怀疑,可是它就是在那时候占据了我脑袋,你说怪也不怪?我抱着你,我主动将你拥入怀中,这算是我第一个主动的拥抱吗?
是我没有了记忆,让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