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39·上)
这几日在食堂吃得多,顺便还能锺阿兄带一些晚饭回来,四方餐厅多了好多新的菜式,非常美味,导致阿兄在今天傍晚支着下巴问我怎么天天给锺阿兄晚上带面条,幸好他每日中午都带着锺阿兄去第一餐厅吃饭,他们自选菜确实比我去四方餐厅更丰盛一点、营养更均衡一点。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味道很好!跟我们一起吃的大盘鸡和地锅鸡都一样美味!
哎呀我现在可是趁着跑回来的空多写一点文字的,待会儿就要出发去持觞领地,再带着那边的货物背上,月缺和景云都还挺担心我的,我回绝了他们的好意——如有必要,我将使用苦肉计,三族同盟必须稳固,不论如何,清穹,你回来之后记得来看看长日日记。之前云蔚警惕我无非是因为我们的计谋让作为火光族谋士的他难以招架,现在看来,他的担忧应当是不无道理。原谅我一意孤行让你担心吧,清穹,我希望你还记得,三族同盟也是我的心血。
道歉也不是什么难事,阿樱,我来记录今晚的事,不过出于完整性,你看完之后也进行一些补充吧。
你动用宝珠的时候,长公主还在那边搬弄是非,话不好听,我就不写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阿樱,所以我化火飞了过来,将你拢入怀中,同时盛开火焰将他们全部击退。你困囿于种族问题不能轻易动手,我来做你的刀刃。霞蒸没想到我说动手就动手,只是愣愣地望着我。
你就是,这么护送大小姐与这一批货物的?我一边将你拢在怀中,一边飞出火焰清点着货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火光族兄弟姊妹之间最常见的讨好地方式来蹭蹭我,希望能够消减我的怒火。
你也是火光族公子,比我更加名正言顺,为什么不出手?
你当时很难受,我后面才反应过来我碰着你的被烧伤的皮肤了,哪怕是苦肉计也不能谁都不带吧?你把性命托付给我,就那么信任我吗?阿樱,之后不许了。
他们是我母亲的侍卫,曾经也守护过我,我是被挤在中间的,琼林。霞蒸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甩过尾巴遮在爪子之前、他蹲坐下来,我没想好该怎么对她。
我不知道我当时如何想清楚对于阿樱的感情,但是处于火光族规矩的考虑,我想我当时应该也犹豫了很久吧?我不好责怪他,但也更不可能责怪你——这份不满我只能留着做敲火光族的筹码。
在我来到你身边时,我已经占据了主导权。
火光族对我们流雪的不满可以分为两个层面。在私人层面上,两个家庭,长公主在怨扶桑府主将霞蒸留在圣城族的可能;也在怨父亲被我质问而不还口的懦弱,怨我偏向你们,他们眼中的异族——在我眼里他们才是异族,因而她这份恨意最终的落脚点在圣城族,在扶桑,也在有戎。公事上,长公主在怨三族同盟与神合谋,神明的威慑险些要去了霞蒸的性命,虽然最后因为阿樱的治愈而免于一死,但之前的惊恐和疼痛都无比真切、做不了假,她怨我们不知轻重地向神明宣战却无法保全族人;也在怨主动提出与圣城进行联盟的亲王高唐让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又受到了无比巨大的震荡,这份恨意最终落在亲王与我们身上。但是她确实政治素养有待提高,这几桩事情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和谈,我感觉她就是奔着我们三族同盟破裂去的。
伤到右手了……那都我来写吧。阿樱口述,我来写。
你说,不要,要我们一起写。
我握着笔,抬眸看向坐在我身边的你,无奈地摇摇头:好,我们一起写。
在你来之前,刚刚把公事谈下来,说实话阿樱这件事出来,我们的公事恐怕是要重新和谈了。而且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事是,峰爻和羽锺都被惊动了,刚才你还睡着休息的时候无定忽然冲进来把自己埋进了我们的被窝,如练也“嗖”地一下飞进了我们的房间,告知了我这个噩耗。
你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我偷偷瞥了一眼峰爻的神情就赶忙低头,实在是,实在是不好看。
好了峰爻,你看看能不能帮宿宿少痛一些,真是的,受了伤就和我们说好了,有什么要瞒的?难道我和府主大人还会因为这件事来剥夺你们对于三族同盟的主导权?羽锺不满的声音响起,我头低得更低。
哎呀……这不是只是简单地轻度烫伤嘛……休息几日就自己养好了啊。阿樱扬起脸巧笑倩兮,有一说一我感觉那一瞬间峰爻的不满都消下去不少。
说说吧,怎么想的,圣城族的使臣地位与火光族使臣地位相当,哪怕是各自领地之内的政治地位,宿宿作为有戎大小姐难道还不敌她一个长公主?更何况与神合谋钦定的外交官,身份无上尊贵,神明殊荣怎是她一人可以抵挡的?宿宿,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峰爻到现在还记得命运之海之边,乐说你有很强的自毁倾向,可又有什么烦心事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让宿宿受委屈了?他们俩一人一句我才反应过来——命运之海之战我也没有印象,阿樱。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想着这一次袭击,是否可以做一个筹码,但我没想好这个筹码怎么用——真是大胆啊阿樱,都没想明白就那么做了。我不敢看那时候的你,只能低头:是因为我的莽撞之举吗?现在你坐在我身边,笑吟吟地说不是,我还能好受一些。
现在你的这个筹码,倒是可以用了,你可以请我们入局,或者是,为你自己换来一个自卫权,只要危及宿宿的性命或者是流雪的货物,你都可以有权先斩后奏,宿宿以为呢?峰爻就坐在阿樱身边,仔细看着小臂侧面的红肿与水泡,这么大面积的轻度烧伤,最是疼痛难忍,这几日小心些,不要把水泡戳破,会感染,还会留疤,更痛,更长久,别任性,宿宿。
你沮丧地耷拉下脑袋靠在我肩头,我拢着你。
火光族内如何说?羽锺看向我,还有霞蒸公子?
霞蒸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我问他的,他最后选择回到火光族,想要尽可能挽回三族同盟。至于火光族,父亲,姑且这么称呼他,给我发来信息,族长大人将尽快选择合适的日子,邀请我们前往火光族地商议此事。族长不能离开火光族地,现在火光族政局不稳,需要族长坐镇。
好吧,看来我们又要出差了。峰爻冷哼一声,宿宿,你打算谈判吗?
清穹去——我依旧不理解,你就不怕我把这局谈崩了吗?你摇摇头,你说:清穹有自己的一套方案,我只是给你多了一个能用的筹码,哪怕谈崩了,你也有相对应的挽救措施,不是吗?好吧,我确实有考虑后路,阿樱确实依旧那么了解我。我落笔时还在无奈地摇头,一抬眼就是你的盈盈笑意。
想做什么呢?还是和我一起准备磋商的事?你左手支着脑袋,这会儿如练和无定都化作寻常模样在我们边上坐着。当然是磋商的事了,毕竟是因为——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凑上来,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风力场也打开,你与我共享。
火光族就是蹬鼻子上脸,峰爻,你容着宿宿乱来?
到底谁是宿宿的阿兄?
好吧,论血缘确实是你们更亲近,但是预言这一术,总还是我们更亲近一些吧?你们来楼下,我和溟河已经在圣城北大门这边了,有事来找你们。
你如果想要瞒宿宿,双筑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谁和你说我要瞒她了?我和溟河都打算亲口告诉她——我们才不是你呢,大、骗、子!
正常点流深,我受不了你这种声音,你如果不想被我修理一顿,就不要让我听到这样的声音第二次。
宿宿能够受得了你这个性子也是难得的好脾气,怎么火光族那么不识好歹?
神的威慑本质上就是为了挫败我们三族同盟、与神合谋的锐气,只是上钩了而已,流深。
那你呢,你现在还支持这个主张吗峰爻?我记得三族同盟刚出来那会儿,你应该是非常反对的。你不认可宿宿这个非功利性主张,而冰耀族火光族则都认为这个主张对于他们百利而无一害,对于一个受过神威肆虐的种族,对于一个遭受过黑雾侵扰的种族。
我不知道,我是否支持,但是流深,你难道能够否认三族同盟给我们的好处吗?
如果是边境安宁,那我确实是感受到了,毕竟夜阑府也是时隔几千年了,终于能够让本族族长在族内处理事务了——军场现在只有大漠将军镇守。
边防压力下降,这是肉眼可见的好处,之后贸易兴起,还会有更多的好处,我姑且,还算是同意吧。但是作为有戎府主,我一直是认可的,这毕竟是有戎的立身之本。好了,我过来接你们,羽锺去唤一下宿宿穷绝?
穷绝也在吗?
他昨天刚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冰雪,捂都捂不热——你说是因为峰爻觉得我陌生了,因为太久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