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终于团聚

季冬月初十,所有考试全部结束,你一直没来信,是因为,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蜷儿在我的授意下并没有与荆楚碰过第二次面,她也不喜欢和陌生的人相处,日日把自己盘成一团缩在我的枕边,连她最喜欢的羽锺舅舅都不亲近了。阿兄对此不置一词,锺阿兄也只有在楼上时才会陪着小家伙。我也很少陪他,生怕惹得小家伙不满——蜷儿可没少不满作为爹爹的你霸占我身边那只位置太长时间。

好不容易终于从繁重的学业里脱出身来,天樱宿打量着好久好久没有写字的长日日记,仔细地用着自己斟酌着挑出的钢笔。

鲸落的笔尖再一次落在纸页上,还没来得及落下痕迹,外面就响起嘈杂的声音。她侧目望向窗外,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在双筑的时空屏障之内,怎么小家伙们这么开心?

她摇摇头,搁下笔向外走去,厚厚的大衣裹着身子,长发简单用皮筋扎起的姑娘向楼下走去。

“大小姐!您,您怎么下来了?”守在一楼沙发上打盹的小狼倏地睁开眼。“嗯,家里意外得有些热闹,我来看看。你睡着吧。”她紧了紧腰带,双手抱胸,“双筑温度渐低,别冷了。”沙发上的小狼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停留。

开了大门,她缓步而出,大风吹来掠去了她面上本就不多的暖意。天樱宿抬手挡风,下一秒,炽热的风拂过她已然冷去的脸庞,阴影投下。天樱宿抬眸,是身形高大的爱人来到她跟前,替她挡住了风雪。

眨眨眼,再眨眨眼,她仰头望着他,不可置信。

“我回家来了,阿樱。但是前几日刚刚结束神力洗练,还有些虚弱。”对面的人鸽血红的眼眸笑盈盈的,穷绝伸手轻轻将她拢入怀中,“长途跋涉、风餐露宿,这些都不会有,阿樱。”刚刚从挚爱一声不吭回到家中的狂喜中爬出来的人又猝不及防被拍进了挚爱有记忆恢复的意外之中——天樱宿只剩下愣愣望着他的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潭水边的独舞与回应,命运之海痛彻心扉的误认与虚幻的火焰,晴朗日光下的彩色纸条,房门背后毫无犹豫的笑颜与那束茂盛灿烂的鲜花,冰川之下冷冰冰趴在那里呼吸都微弱的僵硬的毛团子,还有……

大漠之中舞兮蹈兮的爱意与笨拙的回应——

都连成画卷在她眼前展开,她望着那些挚爱失去记忆时一个人走来的孤独,眨眼之后,视野里清晰的是自己挚爱正慌张地望着自己:

“阿樱,阿樱?”

对面本来满是期待的人逐渐慌张起来,他仓促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终于从回忆的痛苦与眼前的狂喜之中回过神来,她抬手覆上他的侧脸,整只手都颤抖得厉害:“清穹,清穹?是你吗?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有就回来了?”他笑着,伸手覆上了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另一只胳膊则将人用力地揽在怀中:“冰川太远了啊,上一次来接我就碰上那种事,我没和阿樱说,生怕你再出意外。不哭不哭,我这次回来能住很久,好不好?”他说着更用了些力气将人牢牢箍在怀中,“我欠着阿樱一个拥抱呢,连本带息,应该有好些了吧?”

喜极而泣,她狼狈地抹着自己的眼泪放任自己沉在他的怀抱之中,哽咽着,呢喃着:“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你一封信都不肯给我,我问乐,他说你太虚弱了连提笔都做不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坏!”左手虚虚拢成拳头砸在他左肩,说是砸,其实也不过是猫儿收拢爪子在人手上挠一下而已——她望向将她的所有全部纳入怀中的青年,泪眼朦胧:“你坏……”

“嗯,我坏,留阿樱一个人……”穷绝也放任着挚爱在自己肩头撒娇一般地捶打,笑着叹了口气,“委屈阿樱了。”

“我们刚才询问过他还记得多少,宿宿,基本上全了,已经。”后面还传来岚峰爻的声音,她就趴在爱人怀中,探出脑袋去望站在后面并肩而立的青年。“而且我已经重新凝聚了护心神力,阿樱,你摸摸看?”穷绝笑着抬手将她的手牵着放在了心口,“你摸摸看是不是非常的温暖?”手心传来炽热的温度,以及勃勃跳动的生机,天樱宿收回视线望向他,湿润的樱粉眼眸眼尾飞红:“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我说过我能够为你营造一个比我当时更稳定的时局,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逼自己?毁灭之力本就疼痛非常,你做什么啊……”“太想你了,阿樱。”他低下头蹭蹭自己的挚爱,鸽血红的眼明明灼灼,“我透过你的信看到你的孤独和你的倦累,我想尽早与你并肩,所以我又进行了沉眠,两个月左右,恢复了护心神力与记忆;又断断续续进行了为期两旬的神力洗练,时间差不多我就匆匆南下直取双筑——记忆恢复的那些日子我抱着你给的东西都不舍不得移开眼,我好想好想你……”

“我调动不了神力,清穹,不能给你愈伤了。”她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恋恋不舍地离开,骄傲又难过,“我现在的虚弱状况令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好在我不用亲自出手亲自出面,深居简出他们也不知道我的虚实,我还能再撑一段时日。”“至少现在命运被我们一起拨回来了,我们相守的命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入爱人的青丝之中,他缓缓呼出这口气,犹不满足地收紧了胳膊将人压在自己身上。

“汪汪——”“嗷呜——”大概是不满,天樱宿听到尨和连蜷的叫声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与穷绝抱了那么久——她暗自脸热,一头埋进爱人坚实的胸膛。“不许闹,蜷儿,尨尨。”穷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鬓发与耳廓,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颗毛球,“过来。”

“娘亲!”小毛球更灵活一些,两三下就来到天樱宿的肩头,连蜷伸着爪子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呢喃着,“娘亲不哭……家人团聚,应该开心……”“汪汪——汪——”附和似的,尨甩甩耳朵,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他歪过脑袋又冲穷绝叫了一声。“尨尨哥哥在说爹爹怎么总是惹娘亲不开心!”连蜷冲他哈气,不满道。“还想骗我?尨的意思应该是应该开心。”弹了一个脑瓜崩,穷绝看着冲自己哈气的小毛团子,一手拢着怀里的爱人,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把她一手端起,堪称挑衅,“没怎么长啊,蜷儿,还得被我压着。”“怎么还有吃小孩子醋的?”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她抑制不住地笑着,天樱宿蹭蹭他,“所以方才那么热闹,是因为你们都在楼下碰到了想要潜伏进楼的清穹吗?”

“准确来说,穷绝回来的事可能只隐瞒了宿宿一个,蜷儿跟着我们也一起知道了。”岚峰爻摇摇头,他和皇羽锺并肩而来,摸摸妹妹的脑袋,“不然我和羽锺今早出门买菜是为了什么?我们昨日可是刚刚去过菜场。今晚庆祝家人团聚,我们做顿大餐,如何?”

连连点头,皇羽锺也笑着,他望着重新露出无所顾忌的笑容的妹妹,由衷地笑着叹了口气:“果然啊,只有穷绝在身边,宿宿才会露出这种笑容,与我们在身边的笑完全不一样。”“需要我帮忙吗?”穷绝揽着爱人托着女儿,脚边还跟着大金毛犬,他问。“今天就当特许了,特许你跟宿宿一起在吃饭时下楼,你们满打满算也有两年未见,絮絮叨叨应该能说很久吧?后面还有很重要的事,这点时间就不来问你们要了。”岚峰爻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自己身边的挚爱,“羽锺,赏光吗?”

回楼上时特意往沙发上望了一眼,方才还趴在这儿休息的小狼已经不见了踪影,天樱宿摇摇头,只是由爱人揽着一同回了楼上。

“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刚吃完午饭不久,晚饭还早得很,也陪我一起睡个午觉吗,清穹?”天樱宿望着他,手上窸窸窣窣解开了自己的大衣,“我可是没想着要出门的。”“那还要阿樱等上一会儿,我想洗个头。冰川条件恶劣,神力洗练常常疼出一身汗也只能任由它干掉,不过好在那边还有太阳,可以晒一晒。”他又吻了吻她的额,万般珍重。天樱宿听到他轻松了声音,也像是真正归家的猫儿小心翼翼地确认这家里是否还与他离开时一样:“阿樱,我回来了,远门回来了,大猫找到回家的路了……”天樱宿点点头,仰起头接受了他的拥抱和亲吻,气息不稳声音也颤颤:“回来了,清穹回来了,我的爱人回家了,我不是一个人了……”

“爹爹去洗漱,你身上有股味道!娘亲是香香的,你也要是!”连蜷从他掌心跳下来落在被褥上,她抬起一只爪子,嘟起嘴不满。“嗯,我洗完抱着你们一起睡。”最后又亲了亲自己的夫人与自己的孩子,他从衣柜里取出了自己的洗换衣物。

可是他走到盥洗室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坐在床上玩闹的妻子。

“怎么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侧目望去。

“我出来时,你们还都会在,对吗?”他惴惴不安地望着她们。

“自然,清穹,我们不会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她笃定,“我保证我们不会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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