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两年伤

欢喜地滚作一团,换上睡衣的青年将身边的爱人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又扯过厚厚的被褥盖在身上,一伸手,大一些的咖啡金团子和小一些的火色团子就都跑了过来,一家四口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儿。

蹭蹭挚爱的面容,又吻了吻小女儿的额头,最后摸了摸大金毛犬的脑袋,青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在了地上,踏踏实实。

“已经有两年了……”穷绝仔细端详着挚爱的容貌,又一把将人紧紧拢住,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歉疚,“很累吧,阿樱,你憔悴了许多。”“是挺累的,尤其是你一次一次地失忆,我都开始怀疑我们还应不应该相爱,”在怀里被好生护着的人抬眼望向他,一眼就错开,“可是我的心在告诉我没有你我一点也不开心。如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也就真的无所谓了,可是清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们没有分开过那么久。”“是,确实从来没有离开那么久,你知道我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吗,阿樱?”穷绝舒展了胳膊,做她的靠枕也缠着她因为太久不盘发而垂落的直直的发尾,“我的记忆还停留在落日,与你被血浸透的衣襟。”

“落日落樱……”天樱宿轻笑一声,望向他,“我死的时候。”穷绝颔首,轻轻地绕着她的发:“我虽然没有目睹你的消散,但是从乐和易还有阁下那边拼凑出了你的消亡,还有你的重归,以及我缺席的这两年。”“想问什么?”她笑吟吟地望着,忽然敛了笑意,“等一会儿,那对于你而言,你上一秒将我送别,下一秒是在冰川,是吗?”爱人忽然严肃,穷绝慎重地点点头。

“可是我暂时化不了原身了。”心头一痛,她慌忙躲入了爱人的怀抱,声音沉闷,“你,你忘记了,七月八月我生过重病,又在冰川里与神明对座谈话?你那时候可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记忆有错乱也在所难免,阿樱。”看着难过的姑娘,穷绝低下头与她以额相处,“没事的阿樱,会一点点想起来,或者会一点点补起来。”

“我知道娘亲在难过什么啦!”安安静静的小团子忽然往前一扑,她漂亮的鸽血红眼眸一眨一眨,“青木姐姐和我讲过,当时惊霜姐姐也在,因为娘亲给爹爹跳了玄华族的求偶之舞,以舞定情!而且在那段时间里娘亲以戒指做过婚约既唔——唔——”天樱宿手疾眼快将小家伙的嘴巴捂上:“先说说怎么认识青木和惊霜的?”“汪汪——汪——”欢快地摆摆尾巴,尨趴在他们中间,乌溜溜的眼仰望着他们,咧开嘴笑着。“失策了,惊霜青木还有婆娑她们都很喜欢尨尨,你带去认识的?”她凑近了他的脑袋。“汪呜——”好像知道了她的不开心,尨可怜兮兮地呜咽了一声。“尨说是的,之前跑去找青木小姐玩耍的时候被满楼找人的蜷儿撞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穷绝说着将自己的爱人捞入怀中,笑着安抚隐隐生气的爱人,“迟早都要认识的,阿樱,没事,小家伙喜欢乱跑,左右双筑出不了什么事,而且我想我的身份,应该很快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一个人与荆楚打过交道,就是那只白狼?”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天樱宿望向趴在穷绝身上的小家伙,“那位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千万小心。”“我闻到了危险,没有靠近他。”连连摇头,连蜷把自己整个缩起来,“青木姐姐说我们年岁差得不多,叫声姐姐就好了。”“青木她们年纪要比我大一些,我当时进去是插班生。”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也罢,之后跟我和清穹一起去他们面前露个面。”“那娘亲不生气!”毛茸茸的尾绕上她的手腕,连蜷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背,“不生气哦!”

“鬼主意那么多,也不和我说一声。”天樱宿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毛绒团子立刻把自己缩了起来,只剩下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不过刚才蜷儿说的,求偶之舞和婚约……我错过了什么?谁要与我抢阿樱?”手臂都发力,有些硌,天樱宿不满地晃晃脑袋,又找了舒服的位置安稳地靠着:“都是你,清穹,都是你。我当时以为你只会失去一次记忆,而且那时候我刚刚回来没多久,我怕我们各自做大小姐和公子会导致我们的婚约生变,可那时候我实在不想你有另外的人,所以我们最后用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做已经成婚的标志,再无第三个人可以插足我们感情。求偶之舞,是今年六月七月大疫,我连轴转回到双筑停留时见到了重新能够化形的你,我遏制不住我的欢喜,我的爱人,那时候我的身子还没如现在这般憔悴。你回应我了,我们交换了信物,在这儿。我给了你我的尾翎,不知道你放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腕上的手链露出——那颗血红色宝石好好地用双吊环抱用纯金的链子绕在手链之上,绕过咖啡色的青玉案、金翠交织的翡翠双吊与珍珠白贝壳蝴蝶与蝙蝠吊坠,最终垂落在纯金半镯之上,天樱宿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愣愣望着那方等比缩小的血红色吊牌,里面清楚地铺展着那根华丽的尾翎。“我醒来之后,在这根尾翎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属于阿樱,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羽毛又为什么要赠我这一根的羽毛,但是我依然想要把它好好收着,就好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那样。”他托着那方血红的盒子,里面的羽毛就如在在它主人身上迎风而立时一样飘逸潇洒,在盒子上面还有跑轮,中间是一颗只剩下凝固星空的双吊,“这是乐帮我改的,我本来想阿樱帮忙,但是他说他也能改。心月不理我了,可是阿樱已经回来了。我心神不宁,但我不能带着满是伤痕的神力之源回来,我被迫在那儿又多留了几日——我怕得要命,生怕他们是在骗我你已经回来了。”

“他们没骗你,我好好地在家里。”干脆闷头撞入爱人怀中,天樱宿轻轻地笑着,“我就在这儿,回来了,等着你,等我的意中人来与我履行我们定下的两姓之好,与我履行相守一生的鸳盟。”“等阿樱身体好些了,我再回应你的舞蹈好不好?”他轻轻拍着爱人的脊背,柔声,“我在这儿了,不会走。”“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你被他们俘走之后用宝珠与我诀别时我有多难过!我恨不得一死了之随你而去!”猛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眼泪在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当时硬生生被强压下去的痛苦又汹涌而出,“可是我不行,我身上还有着把你们都捞出来、把基因实验夷为平地的责任。后来我们诀别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不会活着了,所以我说,说你去——”“我记得,我记得这些,阿樱!”他猛然将人藏入怀中,又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转向内侧,“你听,阿樱,我好好的,都过去了,是我来得迟了,不曾替你将那些眼泪擦去。”

耳边响起规律的心跳,一同渐染的还有他的温度,泣不成声的人慢慢安静。

“我离家太久。”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丝,“可是诀别的伤悲没有任何的褪色。我是,阿樱也是。”“嗯……我知道为什么后来再不能开心地笑了,这些事情我不敢去碰,任这道伤痕慢慢肿胀,成了一道望着就生疼的脓疤。只有大哭一场,才能将脓血都排开,今后才能慢慢愈合。”有些慌忙地覆上他湿了的衣,她不敢看他,“只有你能,清穹,原谅我吧,用眼泪迎接你回家。”“我也抱着同一份伤痛,阿樱,如在昨日。”一抹湿意在她发间晕染,她抬眸,爱人也流了眼泪,似乎永远都觉得不够严丝合缝似的抱着她,“你已经用你的思念迎接我回家,眼泪又何妨呢?你的心意还属于我,我就足够安心。”

连蜷和尨都不敢插话,房间里一时间只有低低的抽噎和凌乱的呼吸。

“阿樱。”沉默了良久,房间里才又响起人声。穷绝望向她:“阁下与我说起你的神力之源衰颓,怎么回事?”“清穹问的都是几件重要的事,让我一一讲来吧,从某种程度来说,清穹回来的时间也挺好,至少我还能亲口讲述,而不是让你既要照顾我又要看长日日记。”轻呼出一口气,天樱宿扬起脸笑着,泪痕栏杆,“我想想该怎么说。”

“蜷儿和尨似乎不清楚?”穷绝忽然问了一句。

“他们一直被神明或者是阿兄锺阿兄带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独处。”她点了点头,摸摸小女儿的脑袋,“所以你们也安静地听一会儿。”连蜷顶了顶她的掌心,尨也往他们那儿蹭了蹭,蹭了蹭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这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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