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丢下了?

在嘉明广场与兄长们回合,第一场烟花盛开在晚上八点,他们在广场那边。

咻——嘭——!咻咻——嘭——哗啦啦——!

火药冲破那层纸,在夜空之中再冲破一层束缚完全盛开姿态。一瞬芳华,星火一闪而过,烧尽的烟尘凋零在夜空,前一秒它怒放的地方。

烟火把自己的所有都耗尽在了这片夜空,这一片没有月亮的天空,星星已经黯然失色。

心跳在耳边附和着烟火的巨响,天樱宿仰头望着遥远的烟火,周围还有来自旁观者们的惊呼声和感叹声,一切都那么嘈嘈切切。近在耳畔,又远在天边。

我也会像烟火一样吗?

她遥遥望着,看着在大礼花边上盛开的火树银花,小小的三角锥居然可以喷涌半炷香的白金色烟火。白金色烟火柱里簇拥着大礼花飞出烟火时带出的金色烟痕,她遥遥望着。

你是叛徒。你背弃了我们!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偷走了我们的信任偷走了我们的友谊也偷走了我们的朋友!你是个拙劣的模仿者,你和该孤家寡人!你是神明的叛徒,种族的叛徒,你有什么资格要三族为你的存活来负责!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们的生活就活该为了你的存活被打破吗?你本就是神的祭品,你本就该履行祭品的职责来为圣城族谋得安宁!我们只是蚍蜉,如何撼树,你一己私欲,怎么可以这么草菅人命!

人说你重情重义,我说你背信弃义!真应该让她们知道你一路走来踩过多少无辜的骨血,你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我要诅咒你一辈子孤苦伶仃身如浮萍一事无成浑浑噩噩!我要诅咒你不得好死!

改革家……?不过是一己私欲的贪生怕死者!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够捧到那只被众生仰望的位置,真是天地不仁啊——

哈哈哈哈……

“哇——”

耳边的惊叹和幻象中的詈骂混为一谈,她眨了眨眼睛。

“爹爹,那是什么?”小毛团子轻快的声音响起,还有小女儿独特的柔软的毛茸茸。“礼花的最后一响,千树万树梨花开。”沉稳的声音响起,此时带了些欢喜,“喜欢?”“嗯嗯嗯嗯。”毫不犹豫地应声,“有机会再看吗?”“有的,你峰爻舅舅有安排人进行夜晚烟火的录像,你要的话可以找过来。”兴致盎然,那边的人似乎是扬起了头,“这样才像元日的模样,蜷儿你看,广场周围也围绕了许多人呢。”

耳边的声音从元日夜里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边做了詈骂,又从詈骂变成了家里人的耳语,她神色不变,依旧抬头望着——最后一朵烟花的灰烬已经找不到了,周围只剩下还未彻底褪去的人群的熙攘,以及身边依旧静静陪伴着的家人。

我被魇住了,清醒的时候吗?她望着残骸散去的,又重归干净清澈的夜空,陷入沉思。肩头腰上覆上暖意,她下意识甩了甩脑袋,刚出浴的小猫一般。

“回过神来了?”晚饭之后就再没说过话的人忽然就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她抬头看去——岚峰爻和皇羽锺并肩走来。“算是吧,我记得安排里在十二点是不是还有一场?”她伸了个懒腰,往身边人那边凑过去,被他用胳膊揽住了肩膀。“是,所以在此期间,你们可以出门逛一会儿,或者说,回家里休息会儿。”岚峰爻冲他们笑笑,伸手到趴在穷绝肩头的红色小猫跟前,“蜷儿要跟着舅舅们吗?”连蜷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抬起爪子洗了洗自己的脸,把自己盘成了一团。

“跟峰爻他们过去吧,我和你娘亲,有话要说。”爱人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她侧目望向他。那双鸽血红的眼眸此时映出了周围繁华的灯光,也依旧映着她的容貌——穷绝握紧了她的手,点点头,“我们有事要说,峰爻,羽锺,蜷儿暂时交给你们了。”连蜷不满地甩过尾巴,伸出爪子用肉垫压住了岚峰爻的手,她回头看向站在边上一直神游的女子。天樱宿点了点头,抬手温柔地把小猫整只捧了起来,放到那边摊开的掌心上:“跟着阿兄锺阿兄去看看周围?我和清穹,有些事,不得不说了。阿兄锺阿兄,还要麻烦你们。”

“有些事我们帮不上忙,但是至少后顾之忧,你们是没有的。”皇羽锺叹了口气,学着她的模样把小家伙抱在臂弯里,“至少明天,你们可得亲自带着小连蜷。”

逐渐远离了人群,也拒绝了来自爱人试探的拥抱,她摇摇头,走在他之前。喧嚷的人群与繁华的灯光被甩在身后,迎接她的只有荒野的狂风与无人的萧瑟。

她舒展了胳膊,要冷风吹吹她昏惑的思绪。

都吹跑吧,那些元日的欢喜与旧日的背叛,都吹跑吧。

可是我的身后,难道就应该,空空荡荡吗?

天樱宿回过头,只见到昏暗的夜色里,爱人那已经模糊不清的轮廓。

是我,把他丢下了么?还是他,把我丢下了?我不应该与他如此生分,为什么曾经朝思暮想的相拥而眠形影不离,都成了我要逃离的一切?我在害怕什么,是因为两年的分别、熟悉又成了陌生,还是因为将死之人,不敢再耽误心之所爱?我在害怕什么,他吗,还是其他?

“阿樱,你我不当,如此生分,你我百二十年如此亲近,哪怕不曾……至少也有相拥入眠数年。不过两年,为何如此,如此怪异?阿樱,我不忍逼问,亦知你我两年分别有我擅自行事之责,所以我一直不愿。可是阿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今日来讲吗?”那边的青年叹息着,穷绝抬手,火光流转着照亮他色彩浓重的眉眼,“我知道两年分别,生疏在所难免,但是我今日,在你身边,感受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窃窃私语日夜不息,我又想起从前神明所言,毁灭之力会侵扰阿樱的心智,我们的生疏只会让它趁虚而入,我既有能力护你,断不可能袖手旁观,阿樱,允我强硬,允我唐突。”

天樱宿望着他,望着火光簇拥之下那边神情哀伤的爱人,蹙了蹙眉:“清穹,想言何事?”

“阿樱难道就不怨我吗?两年之前之所以我们落到如此地步,有我一份功劳。一是出于引开援兵之需,一口气让神明调动如此之多的神威才能够撕开神威对于冰耀的围困;二是出于基因实验遗址暴露的考量,当年的我们需要这个里应外合的机会,所以我和羽锺以身为饵。我想过后果,早有预感,只是当时阿樱病重,时间紧急,我,不告而别。”他望着她前伸的手,如果神力足够,那已经蜷起的手中就当握着那威名赫赫的、象征着有戎府主宠爱的光樱弓,羽箭锋芒直指他,“旧时候,阿樱多次显现杀意,神明就与我言过,毁灭之力会让损害阿樱心性,阿樱从前心性坚韧带有仁慈之意,但前几次,或许出于家人安危或许出于神力侵扰,阿樱毫不遮掩地动了杀意,这与你从前的心性不同,所以神明们叮嘱我守好阿樱。”

“烟花之时,阿樱不理蜷儿,我认为你在想事,就没有打扰,左右十二点还有一场,不遗憾——但旋即我就发现阿樱的情况不对劲,我的神力之源呼应着告诉我你身体之中的毁灭之力异常兴奋,所以,我斗胆来问阿樱。”他攥紧了袖摆,肃穆了声音,“阿樱可是依旧要,封闭自己?我以为我们已经解开了两年的隔阂,可是今日,你又言死生又言不忍,阿樱,这太矛盾了,你想活着,我知道的,你一直是想活着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天樱宿沉默着,垂下了脑袋,收起手:“清穹不必担心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阿樱,你不清楚,你若是愿意,我们就回双筑,请神明们看看,好不好?如果神明说无碍,我就不再纠结,好不好?”他紧张地扑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没管她的反抗,“阿樱,阿樱,这一次你要听我的。”

“怎地在今日到来?不过近段时间,无定和如练也来与我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小樱花的神力之源生发出异于寻常的毁灭之力,说这几日缩着身子也不怎么舒服,所以小樱花心性有变……也不得不开始警惕。”诗伸手,轻轻覆上姑娘的发,摇摇头,“我、乐和阁下已经动用之前的神力盟约进行神力之源的维稳,现在四项神力此消彼长,当时已经混唯一同,时至今日恐怕更是束手无策,只能等神力相互倾轧融合最终搏出一个高低胜负,而那时候,小樱花恐怕需面临神力融合与展开羽翼两重大劫。”“而在此之前,哪怕是我们都束手无策,只能等待最终结果,穷绝,我知你担心小樱花,但是现在,我们能做的事,就是让小樱花毫无压力地生活着,尽可能减少来自三族同盟与神合谋的事务的叨扰。除此以外,再无可能。”乐望着他,神色莫名,“你能明白吗?”

她从诗地怀抱中回过脑袋看向站在易身边的青年,勉强地笑了笑:“清穹,这样的我,让你生怕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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