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挟·有预言
豫章沉默了。
“冰耀族的情况与你们两族都不太相似。”潇湘着急地开口,她看向有戎的方向,“冰耀族……确实是只凭借自己的力量挺过了几次浩劫,不过在最初的北迁之中,多亏了浩渺·溟汤阁下的神力遗留这才保下了我族。但是我们并没有与神明沟通的渠道,说是信奉,也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与真切与神明们会过面甚至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两族而言,冰耀族的实力太弱,这致使我们不得不谨慎。”“能够理解,你们既害怕于自己无法抵御来自青城的暴力,也无法抵御来自同盟存在一定概率的变心与背叛。”抿了一口果酒,天樱宿抬眸望向她,“但是,敢问冰耀族,可还记得三族同盟的宗旨?我说过我们只在大陆面临共同危机的时候进行联合,在没有外力胁迫时我们互相不干预各自种族的历史进程。”“大小姐的这个说法也是最初三族同盟提议不被重云认可的原因——圣城族无利可图,无利可图的提议往往不被看好。”流深帮衬了一句,他看向冰耀族,“你们不相信大小姐的这句话。”“很难相信。”豫章冷了声音,“我需要为一族负责,不能只相信我所看见的。”
“那么,换一个思路,冰耀族,你觉得你有什么,是圣城族一只想要的。即,圣城族,对你有何求?”衷霖望向他,“你告诉我圣城族现在地大物博,对你处于大陆北边的冰耀族,有何求?”“领土、人口,以及作为大陆领袖的荣耀,圣城族早年就背叛过大陆,不稀奇。”豫章的声音依旧这般冷漠。
“可是当年玄华灭族时,也没见你冰耀出手相助,我在三族同盟第一次会议上就告知过,玄华灭族之后,圣城族已经成为了神明的傀儡替青城帝国的野心背了这血海深仇。”天樱宿抬眸看向他,倦怠地揉了揉眉心,“今日最终能够举办这场小聚也是为了能够让你们看到圣城族内部的意思。冰耀族长,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看看重云会议,给不给得起。”
“累了?”下一秒坚实的身躯就来到她身后,穷绝伸过胳膊揽住她的腰身,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吃些吧,都还热着。”“好头疼……我不想打哑谜了。”睁开眼,她窝在他怀中,带着颓丧,“是我太着急了吗?”
“你们不信协约。”衷霖托着脑袋,“但是除此之外,圣城族也不知道该通过什么途径来维持这段邦交了。但是说实话,冰耀族,因为你的无足轻重,所以圣城族多你一个盟友少你一个盟友都无关紧要,你的影响还不足以颠覆我圣城族最后的胜负,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但是是否有圣城族这一个盟友,对你而言却是致命的,它直接影响到你族血脉的延续。”“我认可泗霂府主的观点。”芜斐叹了口气,摇摇头,“冰耀族处于大陆最北边,一旦青城开战,如果他们通过时空阵法,冰耀族,你就是开战祭旗的祭品。”
“你们族内一直反对与圣城族联合吗?”霞蒸忽然问了一句,他疑惑地探过头。“恰恰相反,族内自从基因实验之后就一直涌动着要为族人报仇的情绪。在暴雪之后更是如此。”天邑商看向自己的兄长,“是兄长不肯轻信,他经历了太多背叛。此次又事关一族,这就使他无比慎重。”“所以不是冰耀族不相信三族同盟,是你,冰耀族长豫章不相信三族同盟。”霞蒸耸耸肩,低头去顾自己跟前的菜肴,“让你相信,谁有这跟能力能让你相信呢?只有自己能够说服自己。”
慢慢地咀嚼着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好的蒜蓉虾,天樱宿低下头。“有什么想法吗?”岚峰爻凑过来,轻声。“不知道。”很快将虾肉咽下,天樱宿望向他,“我现在思考的是,一定要族长签字吗?”“这就是破局的方法了。”岚峰爻赞许地摸摸她的脑袋,“你先吃些,这边,我来试试看。”
“冰耀族长,我想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再听到长兄声音时,就已经是无比冰冷无情没有起伏的公事公办了,甚至比重云争夺还要再冷上些许,“三族同盟的领兵者,可以不是族长,为维持关系派出的代表,也可以不是族长,你一人是否信任,对于三族同盟而言,无伤大雅。你族人信任,就已经是冰耀族信任了。”
“到底是在政治上周旋许久的人,有戎府主。”酓咸挑眉,有些意外,“还有这一个办法,但是恕我直言,这是否有挑拨离间之嫌?”
“圣城族重云会议十二世家也不是每一世家都认可了有戎大小姐的联合主张,荒川一支三府可都没有出席今日的聚会啊,中立的南溟府也只是派了手无权力的大小姐前来参与。”岚峰爻摇摇头,他笑了笑,不急不缓,“对于重云而言并不是要所有人都认可的提案才是能够实行的提案,虽然少数服从多数,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少数人的意见就罔顾多数人的意见。他们一共四族持中立态度,所以今日聚会也没有带他们,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镇守流雪境内。”“火光族之后维系两族联盟的主要力量,不是族长也不是我大祭司,而是族长继承人以及大祭司继承人,因为我们面临着继任之事。”“而圣城族已经在基因实验那一年完成了继任更替之事,再加上那一年多事,连坐族诛大刑,不少世家都实力大衰,到现在到现在都没有明显起色。”流深摇摇头,他看向两边,“河,云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言之有理,似乎不需要我们帮衬。”溟河抬起眼,他淡漠地看向冰耀族的方向,“在下重云会议四方世家之一北固府府主溟河·北固,通晓预言观星,禀报有戎府主、公子、大小姐以及将军,北部八大关隘将燃起战火。”“北固府主又进行观星了?”暝霓珂抬眼看向他,“依旧是这个结果。”“是,还是这个结果,与青城一战在所难免,而且战线已经推进到八大关隘。而冰耀火光俱在八大关隘之外,也不知那时候两族是否还能置身事外。”溟河的语气无喜无悲,“有戎,我看到了你们的支离破碎。”
“嗯?我们的支离破碎?”岚峰爻看向对面,他肃穆了神色,“什么意思?”“因为家族四人有各自的任务,所以来不及支援,导致我们对神威最有力的威胁轰然崩塌。”溟河依旧望着他们。“比木偶罗盘,还要糟糕吗?”天樱宿忽然压住了长兄的手,她抬眸望去,目光锋利,“是因为我吗?”溟河默了默,颔首。她卸了力坐在位置上,本就苍白的面色此时更是惨白:“木偶罗盘时候,我留了后手也没能阻止;与青城一战……我能猜到是什么缘故,多谢了,溟河哥哥。”“宿宿。”颤抖不已的指尖忽然被坚定地握住,她心神不宁地望去,是她两位阿兄都关切地望着她。挡在她身后地身体更凑过来来了些,穷绝低下头时轻轻蹭了蹭她露出在外的脖颈:“阿樱。”
“我会拜托神明们,尽我可能,不让木偶罗盘重演。”她呼吸都颤抖,“只是我已经没了如当时强大的神力……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拦这个预言成真。”
“大小姐,我告知你这个预言并不是想让你自扰,”溟河又开口,她抬头望去,“因为我的预言,自展开羽翼之后,就再没有失准过。”更加摇摇欲坠,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有预言到后面?有戎可否恢复?”芜斐着急地看向他。“存在变数,星辰不肯言于我。”他摇摇头,担忧又惋惜,“有戎的支离破碎是板上钉钉,但是他的恢复却成了变数的结果。”
“河好像很少预言出好的结果。”流深侧首看向他身边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的友人,“对吧?”“喜事预言到了,可就不是喜事了,可是令人难过的事不一样。”溟河摇了摇头,他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有戎,稍安勿躁,我会在时机成熟时,进行预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岚峰爻嗤笑一声,他握住了妹妹的手,也握住了身旁挚爱的手,“我们不是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皇羽锺摇摇头,他侧目看向身边的人:“峰爻,我信溟河的预言。所以等他再次预言之后,我需要进行部署,与宿宿一起。”
兄长们对话落在她耳畔的同时,她眼前又回闪过那些伤痛的记忆。“阿樱,又被过去,魇住了吗?”穷绝轻声唤她,“泗霂和扶桑都没再说话,夜阑也在等我们的回答,火光冰耀更不用说。”“各位在互相熟悉熟悉吧。”天樱宿摇摇头,她起身,“身体不适,先告退了。”穷绝也匆忙离座,向他们行礼之后便扶着她的腰一起离开了这里。
木偶罗盘带给她的震动太大,既是自己的至亲命悬一线,也是她自己踏入死亡,又与挚爱分别两年……
她晃晃脑袋,卸了力靠在他的怀中,声音沙哑:“清穹,我们回家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