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真不再天真
吴山居内,昏黄的钨丝灯泡悬在头顶,光线被四周堆积如山的旧书、蒙尘的古董和层层叠叠的阴影吞噬了大半,只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张油腻斑驳的八仙桌。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腐朽的气味、旧书页的霉味,以及此刻最浓烈的——廉价红烧牛肉面那混合着工业香精的油腻香气。两桶泡面摆在桌上,蒸腾起氤氲的热气,在昏暗中扭曲着光影。
王胖子正对着其中一桶埋头苦干,呼噜噜的吸溜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他的目光偶然扫过桌面,突然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了那两盘并排放置的、外壳漆黑的录像带上。
他猛地抬起头,沾着油光的胖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像发现了惊天宝藏般,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最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连带着浑身的肥肉都在震颤。
“噗哈哈哈——!”胖子笑得差点被面条呛住,他一边咳嗽一边拍着桌子,震得碗里的面汤都晃荡起来。他伸手一把将两盘录像带捞在手里,像鉴赏稀世珍宝般凑到眼前,粗糙的手指仔细摩挲着塑料外壳的每一寸,小眼睛里闪烁着贼亮的光。
“天真!我的好天真!”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胖爷我刚才真以为你脑子进水了,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真给你那老狐狸三叔了呢!合着搞了半天……”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脸上满是促狭和佩服,“你丫居然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给了他个西贝货(假货)!高,实在是高啊!啧啧啧,”他摇头晃脑,对着吴邪竖起大拇指,“果然啊,‘天真’这名号就是个幌子!这层皮一扒下来,里头就剩下一肚子蔫坏水儿了!!”
吴邪正低头专注地嗦着面条,滚烫的面汤烫得他嘴唇微红。听到胖子这欠揍的调侃,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呵”。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理所当然的平静。“怎么?”他语调平平,却字字清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准他吴三省挖坑设套坑我无数次,就不准我挖个小小的坑,让他也尝尝掉进去的滋味?”
他用叉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坑他这一回,已经是看在他是我三叔的份上,手下留情了。要是换个人……”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狠劲儿”让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胖子正想再调侃几句,吴邪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吸溜了一口面汤,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对了,等会儿阿宁可能会过来一趟。”
“阿宁?!”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调,差点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太师椅上弹起来。他瞪圆了眼睛,脸上瞬间堆满了八卦兮兮的坏笑,凑近吴邪,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呦呦呦~小吴同志,这才分开几天啊?这就开始私下幽会了?那小娘皮可不好惹,浑身是刺儿,胖爷我可警告你,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他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痛心疾首模样。
吴邪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他二话不说,握着泡面叉子的手不动,身体却骤然发力,一记又快又狠的肘击,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地撞在胖子那圆滚滚、毫无防备的软肚子上!
“嗷——!”胖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整张胖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弯下腰,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在地上。“靠!天真!你丫下手也太黑了!胖爷我这五脏庙差点让你给捅穿了!”他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
吴邪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面,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掸了掸灰尘。“怎么?”他冷冷地反问,眼神锐利地扫过胖子,“被胖爷你说中心思了?恼羞成怒了?”他故意学着胖子刚才那欠揍的语气。
胖子疼得直抽气,缓了几秒,又死性不改地贱笑起来:“嘿,可不就是嘛!被胖爷我戳破你那点小心思,急眼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