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物件就有个价

窗外,雨声似乎更急了,噼啪作响地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这令人窒息的谜团敲打着混乱的节拍。

昏暗的灯光下,三个男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在斑驳的墙壁上,与屏幕上那无声梳头的鬼影重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不解和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邪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急切和不容回避的锋利。他死死盯着吴三省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吴三省却猛地别开了头,浑浊的目光慌乱地投向墙角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阴影,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稻草。

他嘴唇嗫嚅着,反复咀嚼着那个如同梦魇般的数字:“十二年……十二年……”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磨砂纸上擦过,带着沉重的、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恐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惨白的月牙印痕。

吴邪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占据了吴三省的全部视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病床前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像探照灯般锁定了试图逃避的三叔:“不说?好!那我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吐出积压了太久的秘密和愤怒:“西沙海底墓!我去过了!那下面……”

他刻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向吴三省,“那块石碑!上面刻着什么?‘吴三省害我,谢——连——环——’!三叔!给个解释吧!当年西沙海底,你们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谢连环留下的遗言,指向的是你!”

吴三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直击灵魂的质问抽干了力气。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吴邪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执拗的眼睛,脸上交织着复杂的痛苦、无奈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来自肺腑深处,带着千斤重担:“小邪……有些事情,水太深,泥太浑……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的。你只需要明白,”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都是为了我好?!”吴邪猛地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讽刺和悲凉的弧度,将吴三省未尽的尾音尖锐地重复出来。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为了我好?呵!”他嗤笑一声,胸腔里翻涌着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把我拉进这个漩涡的是你!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是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碰壁、被算计、被利用的也是你!还有小哥!阿宁!你们所有人!到底在做什么?!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那股被当成局外人、棋子般摆布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吴三省看着侄子眼中那近乎破碎的愤怒和受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猛地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不再看吴邪,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动摇。

他艰难地弯下腰,动作迟缓得像背负着无形的枷锁,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将床头柜上那两盘至关重要的录像带紧紧抱在怀里。

录像带冰冷的塑料外壳紧贴着他单薄的病号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绕过吴邪,径直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背影佝偻而萧索,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问这么多……没意义。赶紧的,收拾东西,回杭州去!守好你的吴山居……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寒气逼人。

“唉!你干嘛去!”吴邪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手臂,像一堵墙般拦在了吴三省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吴三省怀里紧抱的录像带,心中警铃大作。

吴三省被迫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上厕所!人有三急,你三叔我快憋不住了!”他试图用粗俗的借口搪塞过去,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掩饰心虚。

“上厕所?”吴邪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两盘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录像带,“你上厕所,抱着它们干嘛?它们是能当厕纸还是能给你壮胆?”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趁着吴三省病中反应迟缓,一把就将他怀里的录像带夺了过来!

那冰冷的触感入手,吴邪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将带子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开启真相的钥匙,语气斩钉截铁:“看清楚了!三叔!这是小哥寄给我的!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吴邪!是我的东西!”

录像带被夺走,吴三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顿:“行!长本事了!小三爷跟我玩这套硬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带着商场上惯用的算计,“是物件,就有个价!行!三叔我不白拿你的。小三爷,开个价吧!”

吴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太清楚他三叔的命门在哪里了——那些被他视若珍宝、藏在铺子犄角旮旯里的“破铜烂铁”!

他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录像带的棱角,然后慢悠悠地,报出了第一个名字:“你铺子里……靠西墙博古架最上层,那个乾隆年间的三彩梅花双头虎罐。”他精准地报出了位置和名称,显然早就惦记上了。

吴三省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抖了抖,仿佛心尖上被剜掉了一块肉。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拿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吴邪嘴角的笑意加深,继续慢条斯理地加码:“还有……东边多宝格里,锁在玻璃罩子里的那对儿西汉龙凤玉剑格。”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如同在欣赏吴三省痛苦的表情。

吴三省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他死死瞪着吴邪,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生吞活剥,几乎是吼了出来:“拿走!”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痛楚。

吴邪满意地看着三叔濒临崩溃的表情,决定再添一把火,彻底烧掉他的侥幸:“哦,对了,”他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语气轻松,“还有你藏在卧室床头暗格里,那对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白釉矾红描金龙纹的小杯。”他故意加重了“一对儿”的语气。

“放屁!”吴三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几乎是戳到吴邪鼻尖上,“龙纹小杯只有一只!另一只早八百年就碎了!哪来的一对儿!”他急得额头冒汗,试图保住最后一件心肝宝贝。

吴邪看着他三叔这副气急败坏、欲盖弥彰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胜利的得意:“三叔啊三叔,您老就别蒙我了。我说有一对儿,那肯定就有一对儿!那是我小时候亲眼看着你收进来的,还特意配了个紫檀盒子装着。碎没碎……您心里最清楚!”他语气笃定,眼神锐利,不容置疑。

“你……你……!”吴三省指着吴邪,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最终化作一声充满绝望和肉痛的嘶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好!好!真是我的好侄子!算你狠!拿走!都拿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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