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格尔木!
当无邪终于像散了架一样,从一辆散发着浓烈劣质柴油味、颠簸得能把人五脏六腑都甩出来的破旧长途大巴上爬下来时,格尔木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凛冽的、带着沙尘气息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外套,让他打了个哆嗦。汽车站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人影稀疏,一片萧索。
他环顾四周,别说出租车,连个人影都少见。就在他几乎绝望,真的考虑要徒步三公里时,一辆破旧不堪、漆皮剥落、车斗焊着铁皮棚子的柴油三轮车——“三蹦子”,如同救世主般,“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停在了他面前。
开车的老师傅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脸被风吹得黝黑皴裂,操着浓重的口音:“去哪噻?坐车不?”
无邪此刻也顾不上嫌弃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报了地址:“格尔木疗养院!去吗?”
老师傅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十!”
“三十?!三公里你要三十?!”无邪差点跳起来。
“爱坐不坐!这大晚上的,那地方邪性得很,没人愿意去!”老师傅态度强硬。
无邪看着四周无边的黑暗和凛冽的寒风,咬咬牙:“行!三十就三十!”他认命地爬上了三蹦子那冰冷坚硬、铺着破麻袋的车斗里。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每一次颠簸都让无邪的尾椎骨和脑袋重重地撞在铁皮车棚上。
刺骨的寒风从车棚的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劣质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车斗里残留的牲畜粪便和尘土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眼花。
极度的疲惫、寒冷和不适如同潮水般涌来,无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头靠着同样冰冷的铁皮,在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和剧烈的颠簸中,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一个粗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喂!醒醒!后生!疗养院到了!”
无邪猛地惊醒,浑身酸痛,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他茫然地睁开眼,三蹦子刺眼的车灯正照射着前方。他迷迷糊糊地爬下车斗,双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彻底清醒了。
“谢谢……”他刚想道谢,却发现那辆破旧的三蹦子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调转车头,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喷出一股浓烟,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突突突”地仓皇逃离了!尾灯迅速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无邪无语地看着三蹦子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至于吗?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来这疗养院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土和荒草气息的空气,缓缓转过身。
眼前,就是他此行的终点——格尔木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