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来

那是一个极其低矮、规模很小的沙丘背风面，勉强能形成一片不足十平方米的、风力稍减的洼地。

沙粒在这里打着旋落下，比外面那咆哮的沙暴地狱好不了太多，但至少能让人暂时喘口气。

四人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背靠着那点可怜的沙坡，精疲力竭地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沙粒立刻顺着衣物的缝隙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个人都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土的腥涩。

林逸靠在冰冷的沙坡上，干渴感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妈的.......渴死瞎子我了.......”黑瞎子喘匀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旁边张启灵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上。张启灵向来装备齐全。

黑瞎子眼珠一转，二话不说，直接探身过去，一把就将张启灵肩上的背包拽了过来，动作快得张启灵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一边拉开背包的主拉链，一边嘴里大声嚷嚷着，像是在掩饰什么：“哑巴！我记得清清楚楚，出发前我亲手往你这包里塞了好几瓶矿泉水！绝对有！让我翻翻！肯定有！”

他粗大的手指在背包里一阵毫无章法的乱翻乱掏，翻得背包里的东西哗啦作响。

借着背包开口的遮挡和他自己身体的掩护，黑瞎子意念微动，指尖几不可查地掠过内袋深处。瞬间，三瓶沉甸甸、冰凉凉的矿泉水瓶便凭空出现在了他刚刚翻动过的位置，混杂在其他物品之中。他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翻找的样子。

嘴里还嘟囔着：“哪去了.......明明放这儿了.......嘿！找到了！” 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了第一瓶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瓶盖被干脆利落地拧开，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黑瞎子看都没看其他人，毫不犹豫地将这第一瓶水直接递到了林逸面前，瓶口几乎要碰到林逸被丝巾包裹的下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和毫不掩饰的偏爱，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快喝点，润润嗓子。”

林逸早已渴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客气和矜持，双手有些发颤地接过水瓶。

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掀起丝巾一角，露出干裂的嘴唇，仰起头，甘冽的清水如同琼浆玉液涌入喉咙，瞬间缓解了那灼烧般的干渴。

他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种近乎救赎的舒畅感。

黑瞎子看着他急切喝水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心疼。

看着林逸喝了几大口，气息平顺了一些，黑瞎子才又伸手进背包，这次动作慢了点，又“掏”出了第二瓶水。他随手抛给旁边的张启灵：“哑巴，接着！”

张启灵反应极快，稳稳接住飞来的水瓶。他看了一眼瓶身，目光在黑瞎子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抬头猛喝了一口水。

随即拧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喉结规律地滚动着，显示出极强的自控力，但微微湿润的唇角还是暴露了他同样急需补充水分的事实。

黑瞎子再次把手伸进背包，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背包里似乎........空了？他暗自咒骂了一句自己刚才的“手快”，空间里储备的水.......好像刚才只转移了三瓶？他佯装继续摸索，手指在空荡荡的背包夹层里又掏弄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理所当然”慢慢变成了“努力寻找”，最后化作一个带着点尴尬的讪笑。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坐在沙坡另一侧、正冷冷看着他的阿宁。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审视、疲惫，还有一丝.......了然？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背包，又看看阿宁那张在风沙中依旧冷艳却难掩干渴的脸，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啧......哑巴，你这包......好像....就三瓶？”

他的视线飘向阿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宁老板，你看这......要不.......您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