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抽离的过程像一场无声的默剧。林逸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本能地朝着黑瞎子刚才所在的热源方向蹭了蹭,但很快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睡,只是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黑瞎子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动作更加轻缓。

终于完全脱身,他像一只巨大的、在黑暗中行走的猫科动物,无声地坐起,再无声地站直。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被睡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外套,目光最后落在林逸身上,确认那睡袋将他裹得还算严实,才转身,极其小心地拨开帐篷的门帘,侧身钻了出去。

刚一踏出帐篷,一股带着戈壁清晨特有凛冽和沙尘气息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帐篷内那点残存的暖意和暧昧气息。

黑瞎子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着骤然开阔的视野和清冷的光线。

营地还笼罩在破晓前最后的寂静里。昨夜那堆篝火只剩下几缕微弱的青烟,袅袅升腾,很快被风吹散。

几顶帐篷如同灰色的蘑菇,静默地匍匐在灰黄的大地上。就在他帐篷前方不远处,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灰烬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

是张启灵。

他微微低着头,动作专注而沉静。晨光熹微,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肩背轮廓。他手中正拿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一遍又一遍,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横放在膝盖上的那把刀——黑金古刀。

冰冷的金属刃身在朦胧的天光下,反射出幽暗内敛的寒芒。那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张启灵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半分,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黑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晃眼的白牙,冲着那清冷的背影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的轻松:“哟,哑巴?太阳还没露脸呢,怎么起这么早?给这宝贝疙瘩做早课呢?”

张启灵依旧没有回应。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擦拭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绒布滑过冰冷刀身,发出极其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那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黑瞎子的寒暄隔绝在外。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容不减,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没有半分尴尬。

他早就习惯了张启灵这近乎真空的沉默。刚才那一问,纯粹是此刻心情大好,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如同吃饱喝足猛兽般的餍足感让他忍不住想撩拨一下这尊冰雕。若是放在平常,他连问都懒得问。

他不再看张启灵,目光在尚显昏暗的营地里扫视了一圈。远处负责守夜的伙计靠在另一块石头旁,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其他帐篷都还静悄悄的。

黑瞎子脚步一转,朝着营地边缘一片被几块巨大风蚀岩遮挡的僻静角落走去。那里背风,也避开了营地中心的视线。

走到岩石后面,确定四下无人注意,黑瞎子才停下脚步。他微微阖眼,凝神静气,意识沉入体内某个玄妙的空间节点。

下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厚实的、深蓝色的保温饭盒。

饭盒沉甸甸的,触手温热,盖子扣得严严实实,一丝诱人的香气却已迫不及待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那是浓郁的米饭焦香、新鲜肉丝的油润鲜香,以及青椒特有的、带着一丝生脆感的辛辣气息,霸道地混合在一起,瞬间冲淡了清晨空气里的寒意和沙尘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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