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喂!扎西!”乌老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迁怒,几步就跨到扎西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
“老子他妈的在道上也不是白混的!打听过了!但凡在这沙漠边边上讨生活的人,谁不知道沙尘暴什么时候来、往哪儿跑?你们祖祖辈辈吃这碗饭的,能不清楚?!说!”
他猛地俯身,脸几乎要贴到扎西脸上,唾沫星子喷溅出来,“是不是你们故意使坏,把我们往这阎王殿里引?!嗯?!”
这赤裸裸的污蔑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点燃了扎西的怒火,“噌”地一下,这个年轻的康巴汉子像头被激怒的豹子般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沙。
他胸膛剧烈起伏,黝黑的脸膛因为愤怒而涨得发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燃烧着屈辱的火焰,毫不畏惧地反逼上前一步,与乌老四几乎胸膛贴着胸膛,凶狠地回瞪着他:“你啥意思?!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说我奶奶——定主卓玛!——她老人家骗你们?!啊?!”
他声音洪亮,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褡裢里的铜铃和骨片被他突然站起的动作带得叮当作响。
“骗不骗的先放一边!”乌老四被他的气势顶得下意识退了小半步,但立刻梗着脖子顶了回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唾沫星子在两人之间飞溅。
“我就问你个明白!找那个什么狗屁塔木陀的路线,是不是你奶奶画的?!她为什么不绕道?!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他妈要走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沙漠?!你说!你说啊!”
他一边吼,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扎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手臂,粗壮的手指如同标枪般笔直地刺向营帐外那一片浩瀚无垠、死寂苍凉的黄沙瀚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我们去下一站的必经之路!是唯一的路!要不是昨儿那场该死的沙尘暴,我们早就他妈该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制着喷薄的怒火,声音转而带上一种沉重而古老的无奈。
“还有!你懂个屁!这里以前根本不是什么沙漠!是古河道!是河床!是绿洲!沙漠、海子、盐沼........这些玩意儿在这片被老天爷诅咒的土地上,今天你吞我,明天我吃你!地貌一天一个鬼样子!神仙也说不准明天会刮什么风、沙丘会往哪儿跑!我们能管得了老天爷?你管一个给我看看!”
他吼完,胸脯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你娘的屁!”乌老四被彻底激怒,唾沫横飞地咆哮,显然被“必经之路”和“古河道”的说法戳中了痛处,他猛地指向营地边缘几辆半埋在沙里、像搁浅巨兽般的越野车。
“老子走南闯北,河道也他妈走过不少!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烂泥地!老子那车!新改装的!花了大价钱的!陷在那狗屁‘古河道’里,连个响儿都听不着就他妈沉了!连根毛都拽不出来!不是你们捣鬼,能有这事儿?!”
他越说越激动,脸膛憋成了猪肝色,猛地朝扎西又逼近一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