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传来的声音(补)
就在林逸努力消化“一一”这个新标签时,通道内压抑的寂静被粗暴地打破了。
走在队伍中段、负责警戒的阿虎和老贾,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环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像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不安和绝望全部吼出来,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起失踪同伴的名字:
“皮蛋——!!!”
“大王——!!!听到回个话啊——!!”
“老高——!!!老高——!!!”
“皮蛋——大王——老高——!!!”
粗犷的、带着恐惧颤音的男声在曲折的岩壁上猛烈地碰撞、回荡、叠加!声音被扭曲放大,震得岩壁上的沙尘簌簌落下。
这呼喊声是如此突兀、响亮,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穿过孔洞的呜咽。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更深的死寂。
声音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回应。只有那无处不在的风声,仿佛在嘲笑这徒劳的努力,在呼喊的间隙发出更加清晰、更加诡异的低语。
每一次呼喊的间隙,那随之而来的、更加浓重的死寂,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恐惧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因为这徒劳的呼喊和死寂的回应而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一次呼喊都让那只手收得更紧一分。
“喊什么喊!!!”
一声如同冰锥般尖锐、带着雷霆震怒的厉喝骤然炸响!是阿宁!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如同愤怒的审判之矛,瞬间刺破混乱的声浪,精准地打在阿虎和老贾的脸上!她的脸色在强光反射下显得铁青,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如同极地寒冰下的熔岩。她紧抿着嘴唇,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凛冽的煞气,让通道内的温度骤降!
“越喊越乱!脑子呢?!”阿宁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空气里,“在这鬼地方大喊大叫,除了浪费体力、暴露位置、引来不该引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用?!想把岩壁震塌把我们都埋了?还是想把‘它们’都喊醒?!”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虽然没有明说“它们”是什么,但那冰冷的眼神扫过两侧狰狞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孔洞,意思不言而喻。
阿虎和老贾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噤声。两人脸上血色尽褪,在阿宁冰冷的注视和强光手电的直射下,羞愧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通道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那永恒的风声呜咽,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无邪也被阿宁突然爆发的怒火惊了一下,下意识看着阿虎和老贾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又看了看阿宁那冰冷孤绝、仿佛随时会拔枪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在这支队伍里,除了身边这心思相对单纯的林逸,他发现自己对其他人——包括那个被胁迫的向导扎西,以及阿宁这些看似专业实则行事狠戾的队员——都充满了深深的不信任。
阿宁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的队员在恐惧下也显得鲁莽而不可控。
他不动声色地、更加靠近了林逸一些,几乎与他肩并肩行走。林逸身上那种带着点书卷气的、偶尔犯点迷糊的“憨憨”气质,在此刻的无邪眼中,反而成了最值得信赖的锚点。毕竟,一个会轻易把自己的“底牌”,暴露给别人的人,能有多少心机呢?
而且林逸对他表现出的信任是那么自然和纯粹.........无邪觉得,自己应该回报以同样的信任。在这个步步杀机的魔鬼城深处,他需要一个能并肩、能托付后背的伙伴,而林逸,似乎就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并肩前行,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包裹着他们。林逸能感觉到无邪身体传来的紧绷感,他自己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指节微微发白。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短促而刺耳的电流杂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滋啦......沙沙......滋——”
声音来自无邪挂在左肩上的对讲机!那原本沉寂的通讯设备,此刻屏幕上的信号指示灯竟然诡异地闪烁起极其微弱的绿色荧光!
无邪和林逸同时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跳!在这种深度、这种复杂的地质结构里,对讲机信号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两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台小小的机器。
杂音持续了几秒,断断续续,仿佛信号在极不稳定的虚空中艰难挣扎。
终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欠揍笑意的声音,如同天籁(或者说“魔音”)般,顽强地穿透了电磁干扰的屏障,清晰地传了出来:
“喂?喂喂?小逸儿?小逸儿——?听得到吗?听得到吱个声儿啊!收到请回复!Over!”
是黑瞎子!
林逸听到那声刻意拉长、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小逸儿”,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刚刚才勉强接受“一一”的羞耻感瞬间回涌,虽然“小逸儿”这个称呼瞎子已经叫了很久了,但是架不住刚刚才经历过更羞耻的称呼啊!!现在再听这个,也感觉很羞耻
他几乎能想象出黑瞎子在对讲机那头挤眉弄眼的痞样。他忍无可忍地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但吐槽归吐槽,在这与外界隔绝的绝境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尤其是黑瞎子那标志性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调调,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还是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吐槽的欲望,对着对讲机的位置,用尽可能平稳但音量压得极低的声音回复道:
“收到。” 他刻意省略了称呼,不想给对面那个“老不正经”任何发挥的机会。
“滋啦.......沙沙........收到就好!收到就好!哈哈哈哈哈!”
对讲机那头,信号似乎因为林逸的回复而瞬间稳定了不少,黑瞎子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沙哑和毫不掩饰喜悦的大笑声清晰地传了过来,笑声在空旷处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欠扁。
“可算连上了!小逸儿你是不知道,为了找这点信号,瞎子我可是跑断了腿,爬了三个最高的沙丘,差点没让风给刮下去喂了魔鬼城的石头!这破地方,信号比大姑娘的心思还难捉摸!不枉我瞎子这一通折腾啊!哈哈!”
黑瞎子的声音充满了“邀功”的得意,虽然信号依旧有些失真,但那份熟悉的、仿佛永远不着调的活力,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刺破了通道内冰冷的黑暗和压抑。
无邪听到黑瞎子的声音,心中的大石瞬间落下一半,他几乎是立刻抢着问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黑眼镜!小哥呢?小哥是不是在你旁边?他怎么样?”
他最关心的,始终是那个沉默寡言却实力深不可测的身影。小哥的存在,是他们所有人内心深处最大的安全保障。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只有微弱的电流沙沙声。接着,传来黑瞎子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哼声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
“小三爷,瞧你这话问的,”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还不了解哑巴张吗?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主儿,他能跟我说啥?能跟我并肩站着没把我踹下去找信号,那都是看在我辛苦奔波的份儿上了!放心吧,他好着呢,跟座冰山似的杵我旁边,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你就甭指望他能跟你嘘寒问暖了,安心找你们的人吧!”
黑瞎子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点“争宠”的意味,“哎,我说小三爷,别光顾着惦记哑巴啊,赶紧的,把对讲机给小逸儿!瞎子我冒着生命危险爬高上低才打通这电话,还有好多贴心话要跟小逸儿唠唠呢!快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