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调的黑瞎子
无邪听着黑瞎子那带着调侃、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出“小哥无恙”这一关键信息的描述,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小哥的存在,就如同这片死亡之域中一座沉默却不可撼动的灯塔,即使只是知道他安好,也能带来莫大的慰藉和勇气。
无邪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无奈又安心的浅笑。他摇了摇头,似乎对黑瞎子那“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精准吐槽感到既好笑又无可奈何。
他动作利落地将挂在左肩上的对讲机摘了下来。那黑色的塑胶外壳还带着他肩头的体温,以及微微的汗意。
他伸手,将对讲机递给了身旁的林逸。
林逸正沉浸在对“小逸儿”和“一一”这两个肉麻称呼的双重打击余波中,脸上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复杂表情,仿佛在无声控诉这外号横飞的世界。
林逸深吸了一口气。通道内冰冷、混杂着尘土和腐朽岩石颗粒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干涩感。
他将对讲机那略显冰凉的听筒凑近自己的嘴唇,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黑瞎子那张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的嘴里,即将喷涌而出的、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贴心话”。
果然,他这边刚调整好呼吸,听筒里就传来了黑瞎子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沙哑、又透着股欠揍亲昵的调调,背景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显然他还在某个高处:
“喂喂?小逸儿?听到了没?吱个声儿啊!别是信号又跑了吧?瞎子我这心呐,可悬着呢!”
黑瞎子似乎确认了一下信号,接着那声音陡然变得“情深意切”起来,带着夸张的叹息,“唉!小逸儿啊,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这才分开多一会儿啊?瞎子我这心里头啊,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空落落的,想死你了!早知道那魔鬼城这么会勾人魂儿,瞎子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跟着进去啊!悔得我肠子都青了!要不.......小逸儿你现在就掉头出来?瞎子我就在信号最好的沙丘顶上接应你!保证比那哑巴张跑得快!”
林逸:“.........”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混合着羞耻感直冲天灵盖!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台词油腻得能炒三盘菜了!还“想死你了”?还“肠子都青了”?
黑瞎子这戏精是搁这儿演苦情连续剧呢?!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在飙升,幸好通道里光线昏暗,没人看得清。
他强忍着把对讲机扔出去的冲动,用力咳嗽了一声,试图用严肃的语气打断对面那不着边际的表演,声音都因为羞愤而微微拔高了一点:“咳!黑瞎子!你正经点!小哥呢?他在你旁边吗?你没趁我不在欺负他吧?!”
林逸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用“小哥”作为挡箭牌来抵御黑瞎子的“精神污染”,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防御手段。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黑瞎子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更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哀嚎,声音之大,连站在林逸旁边的无邪都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嘴角抽搐。“天地良心!日月可鉴!瞎子我哪敢欺负他张大爷啊?!他不欺负瞎子我,我就得烧高香了!”
黑瞎子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控诉”,“你是不知道啊小逸儿!哑巴张那身手,那气场!瞎子我跟他站一块儿,那压力大的哟,大气都不敢喘!他一个眼神扫过来,瞎子我就得腿肚子转筋!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被他欺负了还得赔着笑脸说‘张爷您开心就好’!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黑瞎子越说越“悲愤”,声音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现在可好!连我最亲最爱的媳.......小逸儿你都胳膊肘往外拐!张口就让我别欺负他!我的心呐........哇凉哇凉的啊!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小逸儿你不爱我了!瞎子我不活了!等会儿信号一断,瞎子我立马就去找块最嫩的豆腐,一头撞死在上头!或者........或者找根最劲道的面条把自己吊死!让我这满腔的悲愤与冤屈,随风飘散在这无情的魔鬼城上空吧!呜呼哀哉!”
林逸:“..........”
无邪:“.........”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呜咽,以及........对讲机里黑瞎子那“悲壮”的余音在回荡。
林逸和无邪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极度无语、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最终化为一片空白的麻木表情。
额头上仿佛同时垂下三道粗大的黑线。内心弹幕疯狂刷屏:戏精!戏精本精!奥斯卡都欠你十座小金人!用豆腐撞墙?用面条上吊?这死法还能再离谱一点吗?!好家伙,这演技,这台词功底,不去横店跑龙套真是屈才了!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种被黑式戏剧冲击波震得灵魂出窍的短暂呆滞状态。林逸甚至忘了把听筒从嘴边移开,就那么僵持着,仿佛被黑瞎子的“悲情宣言”给定格了。
就在这被黑瞎子浮夸表演弄得啼笑皆非、气氛诡异凝滞的瞬间——
“滋啦......沙沙......”
对讲机里原本相对清晰的通话声,信号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无数钢针刮擦着耳膜!
紧接着,就在这刺耳的杂音和黑瞎子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悲鸣”背景之下,一个极其微弱、极其短促的声音,如同幽灵般,穿透了电磁的屏障,清晰地钻进了林逸高度集中、正对着听筒的耳朵里!
“锵——!”
那声音极其短促,轻若蚊蚋,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冰冷、坚硬、锐利的特质!
像是什么极其致密的金属物体,以极快的速度、极小的角度,轻轻擦过粗糙坚硬的岩石表面!是刀尖无意间点地?是刀鞘在快速移动中与岩壁发生了最轻微的刮蹭?抑或是........某种金属机括被触发时发出的、被距离和障碍物极度削弱后的轻响?
这声音是如此微弱,混杂在刺耳的电流杂音和黑瞎子说话的回音里,几乎难以察觉。
走在林逸前面的阿宁毫无反应,旁边的无邪也因为刚才的“表演”而有些走神,似乎并未捕捉到这微乎其微的异响。
但林逸捕捉到了!
是他!一定是小哥!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逸的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被黑瞎子带偏的思绪!那冰冷、精准、带着无与伦比力量感和控制感的金属摩擦声........除了那个沉默如谜、身负黑金古刀的男人,还能有谁?!小哥的“回应”方式,永远是这样无声胜有声,简洁到极致却又蕴含无限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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