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易型

施皓的凄厉惨叫，与冰裂之声交织回荡在山谷间。他眼睁睁看着苏清用刀尖一点点挑出自己的金丹，此刻，他竟发现苏清指尖在微微颤抖。可那并非恐惧，而是压抑已久、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这双手，曾被他下令砍断指甲，受尽折磨，如今却要亲手了结他性命，将他的金丹捏出一道道裂痕，恰似他当初无情捏碎那些无辜小妖的内丹。​

猎场深处，喊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玄清门弟子们，前一刻还耀武扬威，此刻却纷纷捂着咽喉倒地，痛苦挣扎，伤口之中，赫然嵌着他们自己制作、用来猎杀妖兽的淬毒犬齿暗器。天机门修士刚撒出困仙网，试图困住反抗妖兽，一道灰蓝色剑光如闪电般划过，困仙网瞬间被劈成齑粉，消散在空中。叶枫衣角随风飘动，掠过树梢，剑穗上赤珠映着如血朝阳，熠熠生辉。他腰间挂着的施家腰牌，还在不断滴血，在妖族幸存者眼中，这却是救赎的希望之光。​

“蓝衣恶魔！” 上仙们惊恐尖叫，四处逃窜。曾经，他们用这恶毒称呼辱骂所有敢于反抗的妖物，如今，却用它来形容那个如死神般收割他们性命的身影。而在岩缝之中，躲藏着的小妖们，却看到那道蓝衣身影，停在一只受伤幼鹿身旁。叶枫蹲下身子，神色温柔，用灵力小心翼翼为幼鹿愈合伤口。原来，传说中的 “剑圣”，会为濒死的弱小生命落泪，尽显慈悲。​

施杰此刻正高高坐在高台上，悠然把玩着酒杯。听着下属慌乱汇报猎场出现 “不明高手”，他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眼中闪过狂喜之色：“终于来了个能让本少好好玩乐的对手，有意思！” 可就在这时，掌心的本命玉牌毫无征兆地突然崩裂，碎片如利刃般划破他虎口，殷红鲜血滴落在案上的《狩猎纪要》上，瞬间染红了他昨夜刚记录下的 “施皓猎杀元婴期狐妖” 的虚假功绩。​

“不可能……” 施杰呆若木鸡，死死盯着玉牌裂痕，仿佛要将其看穿。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仿若山崩地裂般的怒吼，那是武罗山神愤怒的咆哮。他身形踉跄，猛地站起身，抬眼望去，凌仙阁方向妖气冲天，遮天蔽日。而猎场之中，他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同伴们，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奔逃。有人被冰棱狠狠钉在树上，动弹不得；有人被剑光斩断手臂，断肢还紧紧握着没来得及射出的追星箭，场面一片混乱。​

最为讽刺的是，那名白衣女子月瑶，正拖着施皓残破不堪的身躯，一步步走向高台。她身后跟着的狐族少女苏清，正是施杰三个月前，亲自下令处决的无辜生命。施杰脑海中瞬间闪过三个月前，在凌仙阁中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妖族的命，不过是上仙试炼的廉价耗材罢了。” 此刻，这句话仿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回他自己身上。他终于明白，当那些被视作 “耗材” 的生命，奋起反抗，磨利手中刀刃时，第一个被切开的，便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肆意屠戮的 “握刀人”。​

红色预警信号在山谷中轰然炸响，声震四野。可如今，这信号再也唤不来任何救援。施皓的惨叫已然停止，苏清正用他的鲜血，在冰晶之上认真绘制着狐族的安魂纹。施杰定睛一看，认出那纹路的瞬间，却惊恐地发现，随着纹章逐渐成型，所有被他残忍杀害的妖物幻影，一一浮现。它们眼中倒映着高台匾额上 “替天行道” 四个鎏金大字，在这血色弥漫的场景中，那四字逐渐扭曲变形，最终竟变成了 “替妖行罚”。​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落的雪，已然变成了血红色。月瑶静静站在施杰面前，冰甲之上凝结的，不再是霜花，而是施皓的血珠，颗颗触目惊心。她缓缓抬手，施杰这才看清，她腕间戴着的，正是自己当初送给苏清的那串 “妖丹手链”。每一颗珠子里，都封存着他亲手杀害的妖族内丹，此刻，这些内丹仿若在无声诉说着冤屈，又似在嘲笑着他的残暴。​

“现在，” 月瑶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一把冰锥，直直刺进施杰太阳穴，“轮到你，成为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