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次日黄昏，暮色如打翻的鎏金漆，将姑苏城的飞檐楼阁染成琥珀色，檐角铜铃在晚风中摇曳，声浪掠过护城河时，惊醒了栖息在赤鳞云舟上的火鸦。萧冰带着众人绕行至萧家云舟的隐秘码头，鞋底碾过铺满星砂的石板路，腰间青鸾剑穗刻意反系，穗尾银铃被他掌心焐得温热，生怕惊动码头巡逻的赤阳宗的人。​

刚踏上甲板，暗影中忽然闪出个黑衣人，单膝跪地时衣摆带起的风里，飘着云城萧家特有的沉水香。"少爷，家主叮嘱云舟已备好星砂木灵石。" 黑衣人压低声音，面罩缝隙露出与萧冰相似的剑穗纹章，纹章边缘还缠着半缕青鸾羽毛，"赤阳宗的赤鳞云舟正在装载试训弟子，第三舱传来苍玉令的浊气波动......""嘘 ——" 萧冰慌忙摆手，"我这是偷跑出来的，若让老头子知道我下界，又要关我禁闭三个月 —— 上次偷练禁术的账，他还没跟我算呢。"

话音未落，甲板尽头传来环佩轻响，混着赤阳真火特有的硫磺味。徐倩身着赤阳宗改良版云纹红衣，踏月而来时竟在甲板上留下淡淡火痕，鞋尖点地处，星砂石板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冰冰是干嘛这么着急的离开呢？" 她指尖划过萧冰僵硬的肩膀，火红色指甲在暮色中如跳动的火星，掠过他后颈时，带起的热气让萧冰想起八岁那年草垛里的温度，"还是故意躲着我呢？"​

心雨立刻绷直脊背，手中绣着麦穗的香囊被攥得变了形，"徐小姐的赤鳞云舟不是能遮天蔽日么？" 她故意将香囊甩得叮当响，箭羽划过空气发出哨音，"难不成赤阳宗连灵石都炼不起，要蹭萧家的星砂木？"​

徐倩忽然轻笑，倾身凑近心雨耳边，火灵力烘得少女耳垂发红，发丝间的赤阳真火险些点燃心雨的发梢："对的呢，萧家的归墟云舟可是用的不周山巅的星砂木，很稀有的呢。" 她眼尾扫过船心悬浮的星砂木灵石，"况且 ——" 指尖轻点萧冰的眉心，后者条件反射般缩颈，"我怕冰冰一个人怕黑呢，小时候在云城地窖，可是要抱着我才能睡着"​

"你你你！" 心雨的香囊 "啪" 地掉在甲板，"你这个女人。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话到嘴边却看见徐倩颈间的赤阳令，背面竟刻着与萧冰剑穗相同的暗纹，暗纹深处还嵌着极小的萧家徽记，顿时噤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萧冰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慌忙后退时撞翻了甲板上的铜灯，就在这个时候，云舟突然发出归墟木特有的嗡鸣，灵术师的咒语声从甲板下方传来，混着星砂木灵石的震颤。​

十八名萧家灵术师围聚星砂木灵石，每人掌心都烙着萧家特有的契约纹，纹路深处泛着归墟木特有的金光。随着 "归墟引" 的吟诵，灵石表面浮现出不周山的全息投影，山体菱形晶体与灵石产生共鸣，每道裂缝都流淌着星砂，船帆上的族纹章逐一亮起，如千万只青色蝴蝶振翅欲飞，帆影掠过水面时。船老大敲响青铜云锣，声浪震得江面浮光跃金："起锚 —— 升帆 —— 归墟引路 ——"​

心雨趴在船舷，看见远处十八艘赤鳞云舟同时升起，船身赤鳞在夕阳下如燃烧的火鳞，与萧家云舟的青色流光形成鲜明对比，恰似火与木的古老对峙。徐倩忽然握住她的手，赤阳真火在指尖凝聚成一面光镜，镜中映出不周山巅的景象：天柱裂痕处的星砂瀑布正随夕阳变换颜色，从赤金渐变为青蓝，每颗星砂都映着不同的上古画面。"看天柱裂痕处的星砂瀑布，" 她的声音难得温柔，带着赤阳宗少有的苍凉，"那是当年共工撞山时，从宇宙裂隙漏出的星核碎片，每颗都藏着不同时空的记忆。"​

“哇哦，”月瑶见道如此美景，心生欢喜：“好美啊。”随后，她拨动琴弦弹奏了一曲：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琴音化作千万光蝶，每只翅膀都映着不周山的记忆。

此时，青墨烬立于船舷阴影处，广袖白衣绣着的暗纹狐首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额间狐耳随着《渔家傲》的韵律轻轻颤动，蓬松的白尾尖却凝着三缕极细的狐火 —— 那是他看见月瑶眼尾那颗朱砂痣时，心底腾起的阴鸷欲念，如同狐妖在月夜盯上猎物时，瞳孔深处泛起的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