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冷战

冷战的日子异常难熬。

文文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那颗因恐惧、愤怒和失望而冰冷的心。工厂的订单、原料采购、工人管理……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力亲亲，但她的思绪总会在夜深人静时飘向那个位于权力顶峰的男人。

她害怕他的手段，更心寒于他的不信任和冷酷。那句“尊重是建立在坦诚和服从基础上的”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让她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爱上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不容丝毫忤逆的统治者。

露西亚的冬天越发寒冷，窗外的积雪厚重，仿佛也压在了她的心头。

另一边，总统府内的气氛也比往常更加低沉。瓦洛克的工作效率依旧惊人，处理政务、主持会议、下达指令，一丝不苟。但身边如基里延科这样的亲近之人都能感觉到，总统阁下比以往更加沉默，眉宇间时常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那并非全是因为国事。

他几次拿起私人电话，屏幕停留在与文文的对话界面，那句冰冷的“永远不要对我撒谎。晚安。”之后，再无任何消息。

他习惯于别人服从他的意志，习惯于事情按照他的预设发展，从未有过需要他向别人解释或低头的时候。尤其是，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他的处理方式是基于理性和国家安全的最佳选择。

然而，文文挂断电话前那句带着哭腔的“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及之后持续的死寂，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滞涩感，仿佛精密仪器中混入了一粒微小的沙尘，虽不致命，却持续地摩擦着，发出令人不悦的噪音。

这天下午，文文正在核对一批出口商品的清关文件，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但显示来自本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文文小姐吗？”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恭敬，说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

“我是，您是哪位？”

“您好，文文小姐。冒昧打扰。我是发展部对外合作司的伊万诺夫。”对方自我介绍道，“关于您工厂生产的一批轻工业产品，原本计划纳入下一阶段与东部邻国的易货贸易清单，但目前遇到了一些程序上的小问题。”

文文的心一提。与政府的合作是她工厂的重要业务，也是瓦洛克之前默许甚至间接推动的。“什么问题？我们的产品质量完全符合标准。”

“请您放心，产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伊万诺夫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只是需要补充一些额外的资质审核文件，以及……关于您原材料供应链的完全公开报备，特别是涉及任何境外采购的部分。审查流程可能会比预期延长一些。”

文文瞬间明白了。这绝非普通的“程序问题”。这更像是有人刻意提高了审查门槛，故意拖延甚至卡住她的业务。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他不仅在遥远的古国展示了力量，现在，他的手也伸到了她的事业上，在她赖以生存的领域里，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施加着压力。

“我……明白了。”文文的声音有些干涩，“需要补充哪些文件，我会尽快准备。”

挂掉电话，她感到一阵无力。他甚至不需要直接出面，只需一个暗示，就能让她举步维艰。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力，让她感到窒息。

当晚，她失眠了。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她知道，逃避和冷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必须面对他，必须做一个了断。要么彻底屈服于他那套冰冷的规则，要么……彻底离开。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离开？她舍得吗？那个男人，尽管冷酷、专制，却也是在她最困难时给予她支撑的人，是那个会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疲惫和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