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愤怒与警告

屏幕暗下去，视频通话结束。

总统办公室里恢复了沉寂，只有古典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瓦洛克脸上那丝因文文最后表忠心而泛起的、极淡的柔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刚刚送抵不久的报告。那是基里延科按照惯例整理送来的、关于文文小姐近期与国内父母通讯的概要摘要（出于安全与信息掌控的考虑，这是他授意的惯例，但通常他不会细究具体家长里短，除非涉及敏感信息）。

报告上用简洁的文字记录了通话时间和大致内容。而其中一行被特意标亮加粗： 【通话提及：邻阿姨提议为其子（经查，系古国XX技术研究所研究员，涉密级别：初）与文文小姐安排相亲事宜。文文小姐母亲态度积极。】

“公司上班的……”瓦洛克低声重复了一遍文文刚才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力度稍重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研究所。研究员。涉密级别。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与他刚刚听到的“公司上班的”、“老实稳重”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一股极其复杂且汹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那不仅仅是通常意义上因伴侣隐瞒而生的不悦，更夹杂着更深层、更尖锐的东西。

“生气？”当然。这小家伙居然对他撒谎，试图淡化甚至隐瞒一个潜在“威胁”的性质。这种下意识的防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习惯于绝对掌控和忠诚的心。

“难过？”或许有一丝。他自认对她已足够不同，倾注了难得的信任和情感，甚至默许了她进入自己极少向私人开放的领域。可她却似乎仍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条界限，一条“有些事不必让他知道得太清楚”的界限。这种疏离感，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失望。

“愤怒？”更多的是这个。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怒意。她隐瞒的对象，偏偏是一个身份敏感的古国科研人员。这不再仅仅是儿女情长的吃醋，更触碰到了他作为一国元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国家安全与潜在的情报风险。

即使他相信文文绝无他意，但这种关联本身，就足以让他高度警觉并极度不悦。更让他愤怒的是，她似乎并未意识到，或者下意识回避了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复杂性，而是选择用一个轻描淡写的谎言来搪塞他。

“小家伙，居然防着我，很好……”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再次重复带着一丝冷冽的自嘲和浓浓的危险意味，“呵呵……”

他眼底风暴凝聚。那不仅仅是私人情感的风暴，更是一个掌权者被触及底线时的森然寒意。

几分钟的绝对寂静后，他猛地按下内部通讯键，动作比平时多了一份决绝的力度。

“基里延科。”声音听不出波澜，但熟悉他的秘书能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的巨大压力。

“总统先生。”基里延科的声音立刻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更加谨慎。

“两件事。”瓦洛克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第一，我要那个研究员，文文母亲邻居儿子的全部资料，最高权限调阅，包括他的家庭背景、学术轨迹、研究项目概要、人际关系、政治倾向，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弱点或瑕疵。最详细版本。”

“是，总统先生。”基里延科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下。

“第二，”瓦洛克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以非官方、但足够清晰的渠道，让古国相关部门‘无意中’了解到，这位研究员正在试图通过家庭关系，接触与露西亚高层有关联的商人。注意方式，只需引起他们的内部关注和审查即可。”

这一招，堪称釜抽薪。既警告了那个不知名的研究员，让他乃至他的家庭陷入麻烦而无暇他顾，也彻底掐断了文文母亲推动此事的任何可能——一旦被官方机构注意到，没有任何一个家庭还会想着相亲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种冷酷的方式提醒了文文，她所置身的环境和所关联的人，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审视，她以为可以轻描淡写隐瞒的事情，实则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是。”基里延科迟疑了半秒，立刻领命。他明白，总统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且是从国家安全和个人情感双重层面上的。

结束通话，瓦洛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沉睡中的首都。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甚至有些冷酷。但他所处的世界就是如此，容不得半点天真和隐瞒。尤其是，来自她的隐瞒。

他拿出私人电话，找到小女人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瓦洛克】：记住我说的话。以及，永远不要对我撒谎。晚安。】

信息发送成功。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文文看到这条没头没尾、却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信息时，那错愕又惊慌的表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

这场“相亲”风波，显然不会如文文希望的那样轻易结束。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荡向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考验着信任，也重新界定着界限。

而他，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正用他的方式，强硬地收回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