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蜕变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文文握着手机，在寂静的房间里站了许久。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非正式的能源行业晚宴……跟我一起去。”

瓦洛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她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这不再是莫斯科庄园里那种半私密的聚会，也不是仅限于核心圈子的临时会面。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清晰无比、指向她未来角色的信号——她将不再仅仅是他“需要时出现的情人”，而是要被正式推到他身侧，在一个半公开的、与他权力根基息息相关的场合，接受审视、猜测，乃至定义。

“我……还不合适吧……”她想起自己那片刻的慌乱和结巴，脸上微微发烫。这示弱般的反应，在他听来是否更印证了他对她的判断——她仍需引导，仍需他强有力的手来安排一切？

微波炉“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自省。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属于“家”的温暖错觉。她端出那碗精心烹制的红菜汤和肉丸，坐在餐桌前。

“不用担心，这不是正式的。”似乎察觉到语气有些硬，于是又接着说:“宝贝，一切有我，这条路你终究需要走。”

“嗯。”一时，文文心思非转，右手拿出碗。左手握着电话轻声回应。

汤汁温热，肉丸软嫩，是无可挑剔的美味。可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这食物是他安排的，如同他安排她的出场，安排她所能接触的信息。

她在这精心构筑的“舒适”里，品尝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掌控。他像一位高明的棋手，不动声色地布局，而她，是棋盘上那颗正在被推向关键位置的棋子。

吃完，她仔细清洗了碗碟，擦干净琉璃台。动作机械，心思却异常清明。

逃避无用，抗拒在现阶段更是愚蠢。既然接受了这场博弈，就必须遵守规则，甚至……学会利用规则。

她回到书房，没有开大灯，只亮了桌上一盏阅读灯。电脑屏幕重新亮起，那份能源报告再次展开。这一次，她的阅读视角变了。不再仅仅是试图理解内容以通过他的“测试”，而是开始揣摩：他为什么给她看这个？这份报告中，哪些信息是他想让她知道的？哪些潜在的关联，是他希望她能够自行领悟的？

灯光下，她的侧影显得专注而坚定。恐惧和不安依然存在，但它们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压制了下去——她不能只做被动接受安排的金丝雀。即使身处他设定的轨道，也要努力发出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要让他看到，她不仅仅是需要被照顾、被安排的“文文”，更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能为他提供独特视角的“伙伴”。哪怕这“伙伴”关系从一开始就极不对等，她也必须争取。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端。

瓦洛克放下电话，目光掠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终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他当然听出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和结巴。那点细微的慌乱，奇异地并未引起他的不悦，反而让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步对她意味着多大的压力。但他更清楚，有些界限必须跨越。将她庇护在绝对的私密之下，只会让她永远停留在“情人”的位置，脆弱且易碎。

他需要她更快地成长，更快地适应他所在世界的规则和节奏。这场晚宴，就是一个加速器。

基里延科在几分钟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平板电脑。

“总统先生，给文文小姐的安排初步方案已经拟定。包括服饰、妆发以及晚宴的基本背景资料。”

瓦洛克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目光在“服饰”一项上停留片刻。

“礼服不必过于隆重，但需得体，有辨识度。”他淡淡指示，“背景资料要全面，尤其是参会主要人员的背景和近期动向。”

“明白。”基里延科点头，随即补充道，“安全级别已提到最高。”

瓦洛克“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基里延科悄然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瓦洛克靠向椅背，闭上眼。文文邮件里那条关于专利风险的分析，再次掠过脑海。确实如她所说，分析局最初的评估认为风险概率低，但她提出的交叉验证角度，显示了她商业上的敏感度。这不是教科书里的知识，是一种天赋。

他需要这种天赋。不仅仅是在商业上，更在于她那种能跳脱固有框架的视角。他的世界充斥着精密的算计和既定的规则，而她，或许能带来一丝不同的空气。

只是，将这缕不同的空气引入他严密掌控的领域，本身也伴随着风险。他需要掌控节奏，既要推她向前，又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和控制范围。

下一次联系她的，将是基里延科。而他，会在一旁观察，看她如何应对这接踵而来的、更具体的安排。

夜更深了。

文文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报告的内容她已经梳理了数遍，心中大致有了底。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克里姆林宫模糊的轮廓。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她命运之线正在被牵引的方向。

她知道，从接下那个电话、打开那份报告、接受晚宴邀请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彻底改变了。她脚下的路，不再是模糊不清的试探，而是变成了一条必须小心翼翼、却也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拉上了窗帘。

风暴将至，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