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救援
临时物资点的分发工作逐渐步入正轨，效率和秩序取代了最初的忙乱。但文文的心却无法安定。每日目睹专业救援队伍在废墟上争分夺秒，听着那些关于“黄金72小时”的紧迫讨论，她感到仅仅分发物资远远不够。
“李队，我想带几个人，跟着重型机械清理组或者专业搜救队打下手。”文文找到李锐，语气坚决，“我们体力还行，能搬运碎石，能传递工具，也能操作一些简单的器械。物资分发其他人可以接手。”
李锐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女人，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跟着军方派来的工程救援连吧，他们负责西片区的攻坚，那里建筑物倒塌最复杂，也是最需要人力的地方。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不许冒险！”
“明白！”
文文和另外三名自愿前往的工厂员工，穿上了橙色的救援马甲，戴好头盔，跟着一名年轻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被称为“西片孤岛”的重灾区。
这里的景象更为惨烈。几栋曾经的地标性建筑如同被巨手揉碎后胡乱堆砌，钢筋混凝土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裸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粉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重型挖掘机、起重机轰鸣着，但更多时候，它们不得不停在边缘，因为内部结构过于脆弱，大型机械的震动可能导致二次坍塌。
国家派出的军人构成了救援的绝对主力。他们以连为单位，分工明确，行动迅捷。工兵利用生命探测仪和搜救犬反复定位；工程兵操作着液压剪、扩张器、顶撑设备，在狭窄的缝隙里开辟通道；医疗兵扛着担架随时待命；普通的战士们则用最原始的方式——肩扛手抬，清理着数不清的碎石瓦砾。
所有人的军装都被汗水和灰尘浸透，许多人手上带着伤，脸庞被口罩勒出深深的印痕，但眼神无一例外，专注而坚定。
文文的小组被分配协助清理一条可能通向内部空间的通道。工作强度极大。他们需要将大型机械无法触及的混凝土块敲碎，搬开，再将碎渣一筐筐运出。
手套很快再次磨破，指尖渗出鲜血，和灰尘泥土混在一起。耳边是持续的机器轰鸣、指挥口令、以及偶尔传来的，发现生命迹象时短促而充满希望的哨音。
文文几乎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她成了这座巨大废墟上一个微小的、移动的橙色光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她亲眼看到战士们为了撑起一块楼板，十几个人用脊梁顶住木方，齐声呐喊；看到年轻的工程兵趴在尚有危险的缝隙边，徒手清理碎石，只为让担架能通过；看到一位少校指挥官嗓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却始终站在最危险区域的边缘指挥若定。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太渺小了！
国家力量在此刻具象化为这些沉默而坚韧的身影，以及他们手中那些代表着最高工程科技水平的救援设备。*这种力量让人心生敬畏，也让人感到一种坚实的依靠。
第三天下午，探测仪在一条刚刚清理出的狭窄通道深处，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那是一个被多层楼板和家具掩埋的三角区，空间可能极小，结构极不稳定。
工程救援连的连长决定组建一个精干小组，携带轻型破拆和顶撑工具，进入内部作业。
“需要两个熟悉器械的帮手，递工具，稳住照明和通风管。”连长的目光扫过文文他们这几个“编外人员”。
“我去。”文文立刻站出来。她这几天已经迅速熟悉了各种轻型救援工具的基本操作。另一个小伙子也站了出来。
通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文文跟在一名身材精壮的工兵班长后面，拖着一条通风软管和一盏强力头灯，艰难地爬行。越往里，空气越浑浊，光线越暗，四周吱嘎作响的变形结构让人头皮发麻。但他们终于抵达了作业点。
里面有两名经验丰富的工程兵正在操作。他们额头的探灯是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压在幸存者上方的一张严重变形的铁架床和几块交错的水泥板。
液压扩张器正发出低沉的嗡鸣，一点点撑开一个仅够伸进手臂的缝隙。文文和同伴立刻稳住通风管，将新鲜空气导向缝隙，同时用头灯为工程兵提供稳定的侧面照明。
时间在死寂与金属摩擦声中缓慢流逝。每一毫米的扩张都伴随着碎屑掉落和小幅的晃动。汗水流入眼睛，带来刺痛，但没人敢眨眼。
就在扩张器成功撑起一个较小空间，一名工程兵试图伸手探查内部情况时——
大地毫无征兆地再次震颤起来！
“余震！后退！快退！”里面的工兵班长厉声大吼。
剧烈的晃动从四面八方袭来，头顶和四周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轰隆声！通道剧烈摇晃，碎块如雨般落下。文文被一股大力向后拉扯，是身后的同伴在拼命拽她。求生的本能让她手脚并用向后缩。
然而，就在她即将退出最危险区域的一刹那，通道上方一块原本被钢筋勉强挂住的厚重水泥板，在剧烈的摇晃中彻底断裂，猛地砸落！
“小心——！”
文文只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她的后背和肩部。那一瞬间，她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腥甜。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在头灯晃过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刺目的红痕。视野瞬间被黑暗吞没，残存的意识里，只有无尽下坠的碎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隔着水层般的呼喊……
“有人被埋了！快挖！”
“文老板！坚持住！”
外面的战士疯了一样冲过来，徒手去扒那些砸落的碎石。工兵班长和里面的工程兵虽然也被落石所困，但幸运地未被主要结构击中，他们不顾自身，用身体护住刚刚撑开的那片缝隙，同时拼命呼喊：“先救她！我们还能撑住！”
更多的军人涌来，工具、双手并用，灰尘弥漫。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沾着血。
几分钟后，昏迷不醒的文文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她的后背作战服破损，渗出的血迹迅速扩大，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骇人的血沫。
“医疗兵！担架！快！”
担架飞快地被传递出去。李锐闻讯冲来，看到文文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文文被迅速固定在担架上，一名医疗兵一边奔跑一边进行初步检查，脸色凝重：“可能有内出血和脊柱损伤！必须立刻后送！”
她被抬上一直在外围待命的越野车，车子咆哮着冲向最近的前方医疗枢纽。尘土飞扬中，那道橙色身影迅速远去，消失在残垣断壁的拐角。
救援现场在短暂的混乱后，以更快的速度恢复了秩序。连长赤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继续作业！里面还有人！加快速度！”
他知道，为了救一个人，可能差点搭上另外三个。但这就是救援，残酷而真实。每一个深入险境的人，都抱着同样的觉悟。
昏迷中的文文，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偶尔有颠簸的感觉，有遥远模糊的人声，有冰冷的东西贴上皮肤……但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后背那撕裂般的痛楚，和胸腔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更加平稳的颠簸传来，似乎是上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笼罩了一切。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束在废墟上交汇的、稳定而明亮的冷白色光芒，还有孩子们画纸上那些歪扭却温暖的太阳……
光，渐渐又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