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再续师徒情

洛瑶换了身月白的素裙,发间只簪了支最简单的银簪。她将云片糕仔细裹进锦盒,又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师傅批注过的《道德经》——指尖抚过某页被撕毁又用金线修补的地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为护魔尊留下的玉佩,被师傅撞见时,他气得将这本书掷在她身上,书页撕出的裂口,如今还泛着陈旧的毛边。

“真的不要我陪?”魔尊立在殿门旁,玄色衣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藏经阁的锁仙阵我已让暗卫破了一角,但玄风上尊的眼线遍布仙门,你稍有不慎……”

“我知道分寸。”洛瑶将锦盒塞进袖中,抬头时眼底已无泪,只剩一片沉静,“我只说给师傅送些物件,聊几句便走,他总不好当众发难。”她走到他面前,踮脚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你乖乖在魔域等我,别来添乱。”

魔尊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间的银镯上摩挲片刻,那镯子忽然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这是魔域的同心咒,若遇危险便捏碎它,我即刻便到。”

洛瑶笑着点头,转身踏出门时,晨光正好落在她裙摆上,像落了一层碎雪。可她知道,这一路往仙门去,脚下的云气都藏着利刃——就像当年师傅为逼她断了与魔尊的联系,将她关在诛仙台旁的悔过崖,用仙链锁了三日三夜,那时崖上的风,也这般冷。

南天门的风比别处冷冽,守关的仙将见了她,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终究还是放行——玄风上尊有令,“任她去,看看她师徒二人还有什么话好说”。这话听在洛瑶耳里,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她攥紧了袖中的锦盒,指腹磨过盒面的花纹,忽然想起师傅当年为逼她交出魔尊的信物,一掌拍在她心口,她咳着血倒在地上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惜,那时她只当是错觉。

藏经阁藏在南天门最偏僻的山坳里,青灰色的殿宇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门前的石阶上积着薄薄一层尘。洛瑶刚走到阶前,就听见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苍老而迟缓,与记忆里那个挥斥方遒的仙帝判若两人。

“谁?”

熟悉的声音传来,洛瑶的脚步顿了顿,喉间发紧:“师傅,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白发仙袍的老者立在门内,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浑浊如雾,看见她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归于平静:“你来做什么?仙门的规矩,你忘了?”

洛瑶屈膝行礼,将锦盒递过去:“弟子给您带了些云片糕,还有您从前批注的书。”

他没有接,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银镯上,眉头微蹙:“你还和他在一起。”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洛瑶抬眼,直视着他,“师傅当年教我随心而行,弟子不敢忘。”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哪怕您当年以死相逼,说我若再与魔族往来,便亲手废了我的仙骨。”

老者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他转身往殿内走,枯瘦的手抚过积尘的书架:“藏经阁虽偏,却比凌霄殿干净。这里的书不会骗人,也不会……”他忽然停住,从最高一层抽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打开时,里面竟放着半块干硬的云片糕——那是她当年偷偷塞给他的,说“师傅总吃丹药,该尝尝甜的”。

洛瑶的心猛地一揪。

“我护你,是念你年幼无辜;我递上那些事,是想让你看清魔族的真面目!”他忽然转过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玄风狼子野心,我若不顺着他,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仙殿那日,他本想直接将你打入诛仙台,是我以退位为条件,才换得你一条生路!”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当年那一掌,我收了九成力,可你咳血倒下时,我这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洛瑶忽然想起,那日她被关在悔过崖,夜里总能听见崖下传来微弱的仙力波动,那时她只当是师傅派来监视的人,如今才明白,那是他在暗中为她抵挡崖上的罡风。

“师傅……”泪水忽然就涌了上来,她快步上前想扶他,却见他猛地挥手,一道微弱的仙力将她推开。

“走!”他背对着她,声音嘶哑,“再不走,等玄风的人来了,谁也护不住你!”

洛瑶望着他颤抖的肩膀,忽然将锦盒放在案上,深深磕了个头:“弟子……告退。”转身时,袖中的《道德经》硌得她心口发疼,她终究还是没把书留下。

刚踏出藏经阁,就见天边掠来几道金光。为首的仙官手持玄风上尊的令牌,冷声道:“洛瑶仙子,上尊有请。”

洛瑶攥紧了腕间的银镯,指尖已按在那层淡紫色的光晕上。她抬头看向藏经阁紧闭的殿门,里面再无动静,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风卷起她的裙摆,带着南天门特有的寒意,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可这一次,心口的愧疚里,竟掺了丝微甜的暖意。

再写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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