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已修改)

南庆京都的夜晚,繁华未散,街市灯火阑珊,人声却已稀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那人披着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背上负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竹笼,笼身用粗布紧紧覆盖,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看似普通的竹棍,脚步却快得惊人,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无声的疾风,刮过空寂的长街。

斗笠下,他的感官仿佛不属于人类,锐利得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杀气。就在他即将拐入一条更暗的巷子时,四周屋檐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跃出数道黑影。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手中短刃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毒。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一出现便是杀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封死了所有去路。

斗笠客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在那数道黑影扑至身前的刹那,他手中的竹棍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横扫、直刺、斜挑。竹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快得只剩下风声。每一击都精准地击在黑衣人最脆弱的关节或要害,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只伤人,不致命,却足以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瞬间失去行动力。

“咔嚓”、“噗通”、“闷哼”声接连响起。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些扑上来的黑影便以各种姿势倒在了地上,捂着伤处,再难起身。而斗笠客的身影,早已在击倒最后一人时,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街道尽头,只留下一地呻吟和一道转瞬即逝的背影。

他并未走远,而是径直冲向了京都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悬崖。身后,破空之声骤然尖锐——是弓箭!埋伏在更高处的弓箭手终于按捺不住。

斗笠客——五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身形在陡峭的崖壁上几个诡异的折转,如同没有重量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角度刁钻的箭矢。与此同时,他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护着背后的竹笼,动作轻柔得与方才杀伐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箭雨稍歇的间隙,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大鹏般向前疾冲,临近悬崖边缘时,竟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滑铲,贴着地面惊险地掠过,稳稳落在了悬崖的另一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那险峻的地形于他而言,不过是平地。

崖的这一边,气氛截然不同。

黑压压的一片,沉默肃立。是黑骑。庆国最神秘、最令人胆寒的骑兵,此刻全员在此,铁甲映着冷月寒光,肃杀之气弥漫。然而,在这群铁血骑士的最前方,被众人隐隐拱卫着的,却是一架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锦衣,面容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见到五竹出现时,骤然亮起,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幽潭。

是陈萍萍。

五竹在距离轮椅数丈外停下。他依旧背着那个巨大的竹笼,握着竹棍的手稳如磐石。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竹棍末端轻轻一挑,那顶遮风挡雨、也遮掩面容的斗笠便向后飞去,露出底下被层层黑色布条严密包裹的头部,只留下一个可供呼吸的缝隙,一双冰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透过布条的缝隙,望向轮椅上的男人。

陈萍萍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陈萍萍:“小姐呢?”

五竹沉默着。夜风吹过悬崖,卷起他黑色布条的末端。过了几秒

五竹:“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五竹:“整座城的人,都想杀她。”

陈萍萍闭上了眼睛。

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从接到那个消息,从动用所有力量探查却只得到一片空白和血腥气时,他就该知道。

可“猜到”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缓慢地揉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但他终究是陈萍萍,只是几个呼吸,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他的目光,落在了五竹背后那个被小心翼翼护着的竹笼上。布罩的一角微微掀起,露出里面……似乎是柔软的布料?

陈萍萍:“这是……”

陈萍萍:“小姐的孩子?”

五竹:“是。”

陈萍萍:“还活着吗?”

五竹:“活着。”

但不知是不是陈萍萍的错觉,在说到“孩子”两个字时,五竹那永远平直刻板的声音,似乎……极其轻微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名黑骑立刻上前,动作轻缓地,将五竹背上那个巨大的竹笼解下,平放在陈萍萍的轮椅前,然后轻轻掀开了覆盖的粗布。

里面是两个并排放置的襁褓。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一粉一蓝,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陈萍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双手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失态的表情,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两个小小的襁褓。

陈萍萍:“小姐这是……”

陈萍萍:“生了对龙凤胎?”

五竹:“是。”

陈萍萍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那个粉色襁褓里的小人儿吸引了。

太小了,小得他几乎不敢呼吸。

脸蛋只有他巴掌大,皮肤是初生婴儿特有的、吹弹可破的细腻柔嫩,白里透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柔嫩得不可思议的小脸。

然而,手指还没碰到,一道黑影便拦在了他面前。

是五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竹笼边,手中的竹棍横亘在陈萍萍的手和襁褓之间,挡住了他的触碰。

五竹:“这座城里的人…”

五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直,透过布条传来

五竹:“我全都不相信。”

陈萍萍的手僵在半空。那股酸楚瞬间涌上喉头,堵得他几乎窒息。

是啊,五竹不信他。在这座刚刚吞噬了叶轻眉的城里,谁都不值得信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准备将手收回。

可就在这时

一只小小的、软得几乎没有骨头的手,从粉色襁褓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胡乱地抓了抓,然后,竟准确地、一把攥住了陈萍萍那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食指。

他愕然低头。

粉色襁褓里,那个原本睡着的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眼睛,黑葡萄似的,里面没有婴儿常见的懵懂混沌,反而清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那小巧的、花瓣般的嘴角,竟然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纯真到极致的笑容。

她似乎还觉得不够,小脑袋在襁褓里蹭了蹭,无意识地朝着旁边蓝色襁褓的方向靠了靠,想要贴贴身边的另一个小温暖。

那只抓住陈萍萍手指的小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攥得更紧了些,软软的手指缠着他的指节

陈萍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了许久,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那张小脸上,然后才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蓝色襁褓里安静躺着的男孩,又转回来

陈萍萍:“女孩是姐姐,还是妹妹?”

五竹:“妹妹。”

旁边蓝色襁褓里,被短暂“忽视”的男孩

范闲,黑色的眼珠正滴溜溜地转着。他表面上是个婴儿,内里却是个拥有成年思维的穿越者。

从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奶娃娃,还被塞在篮子里,旁边还有个同样大小的“同类”,他就处于持续的震惊和懵逼中。可惜脖子还软,转不了头,只能通过旁边那抹扎眼的粉色和模糊的小脸轮廓,判断出应该是个女娃。

此刻听到陈萍萍和五竹的对话,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妹妹?范泠汐?这名字……有点耳熟?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旁边这个粉团子,是他妹妹?亲的?龙凤胎?

信息量有点大,范闲觉得自己的婴儿脑容量快不够用了。

五竹看着竹笼里的两个小襁褓,尤其是那个攥着陈萍萍手指、笑得无忧无虑的粉团子,沉默了片刻

五竹:“我要带他们走。”

陈萍萍:“五竹,你要带他们去哪?你的武功冠绝天下,这世上能伤你的人不多。可是……你会照顾孩子吗?一个男孩子,或许粗糙些养着也就罢了,可是女孩呢?女孩怎么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女孩娇贵,需要细心呵护,需要安稳的环境,需要……很多五竹可能给不了的东西。

五竹站在原地,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那被布条包裹的“视线”,落在竹篮里那个依旧攥着陈萍萍手指、对他笑得毫无阴霾的女娃娃身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犹豫”和“茫然”的情绪波动。

他只知道要保护小姐的孩子,这是最高指令。可怎么保护?带去哪里?如何养活?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格外柔软、需要更多照顾的小女娃……他的处理核心似乎没有相关的预案。

陈萍萍:“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两个孩子,你不可能都带走,也照顾不过来。”

他试探着,再次伸出手,这次的目标明确,是想去抱那个粉色襁褓里的女娃。他想着,至少,把这个更脆弱的小丫头先带回监察院,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总能护得周全些。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襁褓边缘时

范泠汐:“哇——!!!”

一声嘹亮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婴儿啼哭,猛地从粉色襁褓里爆发出来。

刚才还笑得像个小太阳的女娃娃,此刻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紧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哭得声嘶力竭,小胳膊小腿在襁褓里使劲扑腾

陈萍萍:“………………”

陈萍萍的手再一次僵在半空,表情愕然,甚至有点无措。他……他这是被嫌弃了?被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娃?

一直沉默拦在中间的五竹,那冰冷平直的声音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五竹:“这好像,”

五竹“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粉团子,又“看”向表情僵硬的陈萍萍,陈述道

五竹:“不是我不给,而是小小姐自己……不想吧。”

那当然了!

襁褓里,假哭得投入的范泠汐(内里灵魂)在心里叉腰。

她费劲巴拉地挑选这个世界,动用系统能量精准投胎成叶轻眉的女儿、范闲的龙凤胎妹妹,可不是为了被陈萍萍带回监察院滴

她是来陪在范闲身边的,是要和这个命苦的哥哥一起长大的。她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然后保护他,罩着他,把那些想害他、利用他的人都揍趴下!她可是带着前两世积累的顶级学霸脑和唐门绝学来的,这辈子目标明确,卷死所有人,尤其是武功,必须比范闲强百倍千倍!

当然这辈子还有另一个目标,那就是偷懒,要么吃喝玩乐,当个反卷之人也是可以滴,想了想还是当个反卷之人吧!

跟陈萍萍走?虽然知道这轮椅上的大叔后期是个悲情人物,对“叶轻眉的孩子”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但现在跟他走,变数太多,束缚也太多。哪有跟着五竹叔自由?虽然五竹叔可能不会照顾孩子,但她又不是真的奶娃娃,她能自理!更重要的是,跟着五竹,去澹州,才能和范闲一起长大,才能有相对平静的童年(相对),才能暗中发育,一鸣惊人。

所以,对不起了陈院长,这波我必须哭,还得哭得真情实感,哭得让你怀疑人生!

范泠汐哭得更卖力了,小脸憋得通红,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用那只没抓住陈萍萍手指的小手,朝着旁边蓝色襁褓里目瞪口呆的哥哥范闲方向,胡乱地抓挠着,仿佛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我就要跟这个蒙眼叔叔走!就要和哥哥在一起!

……

最后自然五竹也是把范闲和范泠汐带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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