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修改)维护
范闲眼角余光扫到身边安安静静、甚至还“帮”自己说了话的妹妹,心里那叫一个美,简直要飘起来了。该说不说,还得是自家亲妹妹!平时怼他归怼他,真遇上事儿,那绝对是跟自己一条心,胳膊肘半点不往外拐。
他这会儿觉得吧,自己这妹妹,只要不把那张利嘴对准自己,那基本上就没什么缺点了。是,人是懒了点儿,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还爱喝点小酒,嘴巴也向来不饶人,说话专挑人痛处戳。可除了这些,她还有啥毛病?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长得更是……范闲觉得,拿“好看”形容都委屈她了。总之,完美,很完美。
“是,少爷……” 前头领路的婢女,被范泠汐刚才那番“诛心”之论吓得魂儿还没完全归位,声音都发颤,腿也软,勉强撑着站起身,缓了好几口气,才继续领着他们往内院深处走,脚步很虚浮
范泠汐刚才那番话,明摆着是要用“皇权”这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去压一压这位在范府后院作威作福的二夫人。可她偏要装出一副天真懵懂、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在她看来,连送他们来的车夫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那这范府里,指不定有多少双皇宫的眼睛在暗中盯着。看来,进这范府……不,是踏入这京都,果然是步步惊心,没什么安稳日子过了。
其实范泠汐也没想太多,她就是想用“皇权至上”这个最简单的道理,给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夫人提个醒。这不也是为她好么?家族势力再大,能大得过皇权去?一个管家的,想立威可以,但别做得这么明显,这么蠢。二夫人这么搞,不是把她那位名义上的爹、户部尚书范建往火坑里推么?搞不好哪天就因为这“内帷不修、规矩僭越”的罪名,把全家都搭进去。
范思辙:“嘿!站住!”
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的喊叫,突然从旁边的月洞门后传来,打破了刚才那种压抑的寂静。
范闲和范泠汐脚步同时一顿。范闲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身一步,就把范泠汐严严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后,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进入戒备状态。
被他护在身后的范泠汐,斗笠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哥!我好歹是九品上,离大宗师也就一线之隔了好吗!我有那么弱不禁风,需要你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护着吗?
范闲:“这哪位啊?”
范闲盯着那边,低声问前面那个又开始哆嗦的婢女。
婢女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惊吓弄得快失语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但范闲和范泠汐毕竟是“少爷”“小姐”,是主子,她愣了几秒,才结结巴巴、答非所问地回道:“是……是府里管账的师爷……”
范泠汐听得一阵无语。谁问那个被追的了?问的是那个拿着棍子、嚷嚷得满院子都能听见的臭小子啊!
她和范闲的目光,越过吓得缩脖子的婢女,落在月洞门那边。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袍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眉眼间带着股混不吝劲儿的少年,正举着根木棍,对着一个穿着账房先生服饰、正抱头鼠窜的中年男人比比划划。
范思辙:“我还打不着你了是吧?”
那少年嚷嚷着,语气凶巴巴的,但脚下步子却不快。
说完,他还用棍子在地上虚虚画了个圈,理直气壮地指挥
范思辙:“站那儿!就站那儿!别动!”
那账房师爷估计也就是个普通仆役,哪敢真跟府里的小少爷对抗,又怕又慌,还真就哆哆嗦嗦地挪着脚步,站到了少年画的圈里,一动不敢动,表情愁苦。
范思辙:“我、我让你跑!”
嘴上骂骂咧咧,脚下也虚踢了几下,棍子挥舞得呼呼有声,看着架势挺吓人。
可落在范闲和范泠汐这种真正会武功、见过血的人眼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少年根本就没用上力气,那棍子挥得雷声大雨点小,落点也偏得很。当然,也可能他本身就没多大力气。不过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这少年虽然咋呼得厉害,动作也夸张,但眼底并没有真正的戾气,不像是真要伤人,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胡闹。
范思辙:“我让你跑,我今儿不……”
少年再次高高举起棍子。
那账房师爷瞅准机会,趁着少年“蓄力”的工夫,猛地一弯腰,像只受惊的兔子,“哧溜”一下就窜出了那个圈,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转眼就没了影。
范思辙:“你说你一个管账的,算账不见多快,跑得倒比兔子还快!”
能在范府里这么闹腾,还敢拿着棍子追打账房先生的,身份显而易见。范泠汐心里立刻有了数,这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姨娘生的、她和范闲名义上的亲弟弟,范思辙了。
范闲:“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追也不迟。”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范闲身后半步、那个穿着暗红衣裙、戴着斗笠的身影上。
红衣如血,沉静而立。
斗笠的珠帘在微风中轻晃,折射着细碎的光。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仅仅是这样静立的身姿,以及珠帘后隐约透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一点颜色浅淡的唇,就足以让范思辙这个年纪、又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少年,瞬间呆住了。
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平时见得最多的女性除了自家那个温柔但无趣的姐姐范若若,就是府里的丫鬟仆妇,何曾见过这般……光是站着就让人移不开眼、气质独特到近乎凛冽的女子?
范闲看到范思辙这副看呆了的傻样,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得意。看吧,不愧是我妹妹。这美貌,这气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范思辙想的却是…
这从澹州来的、据说是个私生子的哥哥,看起来不怎么样嘛,普普通通。可这个新来的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啊!虽然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就这身段,这感觉,肯定比范若若好看啊!美人儿谁不喜欢看?他就喜欢看美人儿!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范泠汐,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范泠汐不是不会笑,只是她大多数时候懒得笑,周身那股清冷慵懒的劲儿,自然而然地就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冷淡的面容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七窍玲珑、甚至有点“疯”的心?她不是那种需要人呵护的娇弱美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西施。非要形容的话,她更像是……披着大家闺秀皮囊的异类。琴棋书画她会,毒术医术武功她也精,偏偏还长了这么一张脸。
好半晌,范思辙才从那种呆愣的状态中回过神。他眨了眨眼,努力把视线从范泠汐身上撕开,重新瞪向范闲,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他故意把声音拔高,显得很凶地质问
范思辙:“喂!你干嘛拿这个鸡腿啊?”
他指的是范闲另一只手里,从庆庙出来后就一直没舍得丢、用油纸勉强包着的、已经冷掉的鸡腿。
范闲被问得一懵,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鸡腿,又抬头看看范思辙,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很认真地纠正
范闲:“这不是鸡腿。这是个姑娘。”
范泠汐在斗笠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默默把头扭开了一点。
嗯,确认完毕,这确实是她亲哥。但是为什么……看着有点恋爱脑上头,还有点傻气,甚至透着一股不太聪明的抽风劲儿呢?
算了,她不认识他。这不是她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