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那个人穿着夹克,双手插兜,只是站在门口。死神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心里只感到烦。

那个男人径直朝死神走过来,笑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似乎没有人看他。

“有事找杰弗里,谢谢。”死神的话倒是冷冷的。

“哦,他在哪?”男人谄媚地笑着,笑容略显僵硬。这笑很让人不舒服,看上去阴嗖嗖的。

“北偏西24度角,距此约五百米。”

“哦,谢谢。”

男人向着外头走去。他的呼吸声音大的像是鼓风机,冷飕飕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却没有声音。

“那是鬼吗?”天使眨巴着眼睛问。

“对啊,怎么了?”死神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

“他似乎等了我们很久。我们抓娃娃的时候,他一直在等。”

死神微微眯起了眼:“他有求于我。但,我不想要在跟你逛街的时候办公。”

天使点点头,似乎默许了这个做法。死神背着她,向商场深处去。

他们碰到了自动贩卖机,色彩缤纷的饮料吸住了他们的眼。只是贩卖机需要手机支付。

他们很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手机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似乎相应地也给没有手机的人带来了不便。

莫非科技便就是这样两头发展的吗?

天使看着周围,人们看着手机,享受着科技的便利。他们一边走路,一边埋头,也几乎不看前方。好像是在潜水,水下憋着气。又好像是在溺水,再也上不来。

她抱着企鹅,一愣。企鹅软乎乎。她而后不安地紧靠着爱人了。

一位小孩哥走过,禁不住道:“年轻真好啊!”

至于杰弗里在干吗嘛……

zzzzzzzzzzzzz……

“墨儿,三粒盐!”

沸腾的大锅上,一根羽毛正悬浮,尾尖掉下了三个颗粒。

阿努比斯认可地点点头:“八滴辣!”

八滴红色的圆粒掉入锅中。

“三十三粒味精!十五滴橄榄油!…”

稻草人一动也不敢动,脑袋湿漉漉的一大片。他很害怕现在要是乱动的话,再糟蹋一锅汤。到时候,阿努比斯肯定要来醉春楼找他算账。

阿努比斯看上去就是一个很苛刻不苟言笑的人,眼睛小小的,透露出一丝阴冷。那眼神往稻草人看时,他会有些发抖。

他算是把意识寄居在这堆稻草上面的,只不过确实比不如自己的身体好操控,因此才会在试图指着阎王时一头栽倒在汤里。但他挺喜欢这新颖的感受。这体验就像一个童话。

他保持不动…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阿努比斯舀了一勺,浅尝一下。

“不错,不过还得在微操一番。”

“来三毫升水,十粒盐!”

阿努比斯心里其实还有些高兴呢。借着阎王间接把自己汤弄坏的由头,把墨儿骗到手了。墨儿挺擅长对物质的精细把控。

“师父其实我也可以的。”稻草人说。他是想戴罪立功。

“行,谢些,我就让你试试。”阿努比斯抓来一罐白糖,“从这里抽五颗粒白糖出来。”

“好咧,师父您就瞧好了吧!”

此话说完,稻草人瘫软下来,身体倒向沸腾的锅。阿努比斯大惊失色,赶忙用身体挡住稻草人。抢救及时,稻草人的身体是挡住了,但他的头滚了下来。羽毛笔一粘汤,赶忙躲开。

“噗通!”

“哗啦——”

“乒乒乓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围传来抱歉的声音:“师父,我把意识抽走,没反应过来…”

不等他辩解,阿努比斯黑着个脸就朝门口走去。那声音慌了:“哎师父,你不能这样啊。”

墨儿拦住了阿努比斯。他贴上他的耳朵,阿努比斯瞬间喜笑颜开。

墨儿从尾端生成了一大堆汤水,填入了另一个锅中,很快便填满了。阿努比斯一尝:“嗯!还真是刚刚我做的,还热呢!”

“我可眼疾手快地复制下来了呢!这是我的能力!”墨儿昂首挺胸…

会议结束,死地管理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魂小子回了点灯石碑,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的可太多了,总是有那么些害怕。虽然,阎王定然是不会拿他怎样的。

会议结束,阎王跟他聊了很多东西,但他知道,那些不过是些幌子。他可是心灵上的死地管理,说个谎他还是能看出来的。这点阎王也不是不知道。

可他还要说谎,这就有点让他心头发慌了啊。

路旁的卦店里一团绿植走出。

“杨晞,阎王把你留下说了啥啊?”卦师穿着一身叶子大衣,对他作出一个环抱的姿势来。

魂小子正了正色:“啊,爷爷啊,不好说不好说。”

魂小子读取他的心绪。卦师倒还是个敞亮人,啥心思都看得见,比那个老阴货盐箩交流起来舒服多了。

他也看出来,卦师是真好奇啊。

不过他终究是拒绝透露。

卦师一拍手:“行吧,那我就不叨扰了!”转身便进店了,离去的也是干脆。

别人看卦师或许会觉得怪:明明很好奇的,结果瞬间就抽身了,就仿佛又毫不在意。

但杨晞不认为怪。这算是卦师的职业病。卦师这么些年了,早习惯了顺其自然,因此遇事稍有不可也不强求。

杨晞尾随着卦师进了店。他挺喜欢卦师的,因为他的内心世界比谁都恢宏。那与天地对话,与万物往来的气概令他折服。

老爷爷,帮我算算吧。魂小子拍拍他衣服上的树枝。

“不用算了,”卦师也不撇头,“大吉!”

……

“不信啊,真不信啊…”

牛头马面来到了河道边,马面便喃喃自语着。

牛头拉住他的肩膀道:“你就别想啦,徒增烦恼。一切都有阎王安排呢,用不着你操心。”

“你这说的倒也是,可我不放心啊”马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刀,“而且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好奇心啊!”

“唉,你咋活不明白呢?”牛头鲜有地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来,“想东想西多累啊?用现在的话来讲那就是内耗!”

“我没有内耗,我不过是想多想想。”

这时牛头看见前面漂来一艘小舟,小舟上的人拿着一盒糖。他眼睛一亮:“喂——给俺们来点!”

他是一下就跑了出去。

“老马,还是大白兔呢!”

……

“哇,大白兔诶!”

宠物店内,天使抱着一只兔子不住地摸,蓝色的瞳仁里有着深深的着迷。

店里的人都傻眼了。店内的兔子全都围在天使的身边,求抱抱,求摸摸,哪怕别人有食物引诱也无济于事。一只斑点兔咕咕叫着,往她裤腿上跳,她干脆俯下身来。

每只兔子都很喜欢她。她开心地笑着,摸摸这摸摸那。兔子众志成城地把她围成了个圈。反观死神,似乎是自带一个圈,把兔子们给隔绝了。兔子跟躲着死神似的,躲着他。对动物而言,他有一个可怕的气场。

他心里有些落寞,但看到天使开心,他也开心。

死神看向对面的店,是一个鬼屋体验馆,旁边的墙贴满了认怂书。

他想着这两家店到底是怎么开到对面的。

“老公,给你摸摸!”天使靠到死神旁边,怀抱着一只白兔。地上的兔子面对死神,都止住了脚步。

“兔兔,他是我的老公,是好人哦,你不要怕!”她看着兔子说。兔子在她的怀里踢蹬。

凌一笑:“好,我摸。”他把手伸到天使的脑袋上。

“嘻嘻。”

“吱吱!”

“它不喜欢我,把它放了吧。”

“哦…”天使像是有些落寞了。

“有你就够了。”死神安慰道。

天使浅笑一下。“那我们走吧。”她拉着他,靠的很紧。

“其实没必要的…我看你摸就行…”死神知道她的心思。

但天使执拗地牵着他。

兔子挤在围栏那,看着他们离去,店内的人也好奇地看。小伙子们,则望着那道倩影。

“我要去鬼屋!”天使指着对面。

“先吃饭吧。”死神牵着她。

他是担心那鬼屋会有分开的戏码,到时候离了他,天使会很难受。

有时死神也会想,如果自己有一天真不在了,天使会怎样?

他吐出一口气:大概是被强灌失忆汤,休眠休眠直到下一个文明吧。有没有他,不重要。她会忘了他。

他不希望是这个结果。他不希望她还要承受那些痛苦,那些肮脏…

“那家餐厅看上去很适合我们诶。”天使一指。

他们来到一家西餐厅,因为看上去典雅。

“你坐我身边还是对面?”

“当然是对面啊,夫妻应该对坐啊。”

他们坐好服务员前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金发蓝瞳的少女,于是她礼貌地用英语说:

“Can I take your order?”

少女一愣,死神一看,抢答道:

“This,this,this!”

他的手指飞速地戳了三个地方。少女噗嗤笑了。

服务员一愣:“Sorry,can you point again?”

死神忘乎所以地再指:“This,this,this!”

“Understand!?”

服务员有点懵:“Maybe.Again?”

死神一挥手:“Right or wrong,Idon'tcare.啊!My angel,now,you,eat you like.”

死神把菜单递给天使。天使对死神一笑,也伸出自己的手指:“This…this…this…”不过她指得很慢。

“Want some drinks?”

死神干脆坐到天使旁边,两人一起研究。很快眼花缭乱的他们作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Give me some milk!”

“Me too!”

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了。

菜开始上了,先是一碗南瓜汤。

“为什么这碗会有个围脖啊。”天使问道。

死神还待在她旁边:“我估计只是个商业噱头。故意造得不同,好让人家花钱。”

“这样啊。”天使点点头,开始用勺子舀汤。第一口给爱人。

第二口张大嘴巴,让爱人喂自己。

“你喂的总是好吃的。”天使蹭蹭死神的衣领。

接下来,牛排也上来了。热腾腾的冒着气,淋着黑色的酱料,喷喷香。天使费劲地用刀划着牛排,可她的力气太小,划不下来。

“我来吧。”到最后,还是死神接过她的刀叉,割下一块肉来。天使张大嘴巴,吃掉,粘了满口酱料。

“最喜欢你了。”

吃完饭,天使拉着他往鬼屋走。

死神问过了,鬼屋没有与天使分开的戏码。鬼屋还有监控,看来他也不能用自己的能力。

死神是绝对不怕的,毕竟自己多少鬼没见过啊?他担心的是天使被吓到,可能会爆。

等待区内,女孩拉着他的衣角:“保护我哦。”

“好。”

鬼屋里阴嗖嗖的,选址是一座寺庙。到处是断壁残垣,白花花的墙壁印染着红色的血,凶神恶煞的佛像张牙舞爪。少女抱紧了男孩,呼吸有些紧促,头上的光环有些显眼。

“看上去好真实啊。”天使说。

突然,周围嗖嗖地响。少女屏住呼吸,草丛中钻出来一个黑影。少女闭紧眼睛,尖叫。

“别怕,这不是小黑吗?”

少女一看:“还真是诶。”

一个吐着长舌的黑无常正对着他们怪叫。他们无动于衷,黑无常有点懵。

鬼屋里一大堆他们的老熟人。牛头马面长得丑了点,黑白无常看上去矮了点,阎王没戴面具青面獠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额头上画着月牙。

有了这么些熟人,本来这寺院的氛围还有点可怕的,现在似乎就不可怕了。可是黄发少女还是有些忐忑,在死神背上东张西望。死神一笑:“那就到我怀里来吧。”

“怎么样,还怕吗?”

“不怕了。”

至于杰弗里嘛…

“各位鬼子们,杰导我回来了!”

黑漆漆的大礼堂内,杰弗里站在高台之上,台下众鬼山呼海啸。

“现在!所有设备全都启动启动启动启动启动!”

“还有…这个!”

大礼堂内瞬间灯火通明,照得每个鬼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各就各位!各就各位!让我看看你们的成果!”

鬼们在台上搭建着背景,摆好桌椅等道具,蜡烛点好,演员坐好,摄影师摆弄好摄影机,台下人员屏住呼吸。

“预备——Action!”

西餐厅内,灯火阑珊,音乐舒缓,端菜的服务员都在舞蹈,将饭菜递给每一个客户。

一男西装领带,八字胡格外有调。他向前而立:“今天,是我向女神求婚的一天!(语气逐渐加深)我已经跟她交往了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了!今天,一定要拿下她!”

台下人齐齐叫声好。

西装男步履稳重走向餐桌:“就选择这张桌子了!(声音放大)它将见证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爱情!看呐,看呐!她走过来了!”

“不!美丽的她宛若天使般飞过来了!”

一女身穿服务员工作服向他走来。她问:“先生,您要点什么呢?”

男语气铿锵:“一杯咖啡!谢谢!”

女问:“就这样,没了吗?”

男:“没了,谢谢!”女走。

一旁的人对他道:“她好像不认识你啊。”

男:“追求刻板形式的俗人,你懂什么?”

很快咖啡上来。男看向台下,对观众道:“接下来,我要实施自己的计划!我要先大呼小叫,将女神叫来,控诉她的餐厅在我的咖啡里放了鱼刺!她一定会慌张万分。等到她从咖啡中捞出戒指之后,我再立刻跪地,向她求婚!”

“这是一手欲扬先抑!先让她惊吓,再让她惊喜!此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之下,她一定会答应我的求婚!”

男将戒指竖于身前,给观众看,旋即掉入咖啡之中。

他大叫起来:“我的伟大的无所不能的上帝啊!天呐,这家狗饭馆在我咖啡里放了什么东西!那是根邪恶的该死的恼人的鱼刺吗?”周围人都看过来,略带鄙夷。

女立刻赶来:“这位先生,非常抱歉。我立刻为您更换。”

男又叫着:“不!我要你从咖啡中捞出那个贱物!现在立刻马上!”

女犹豫一下,从咖啡中掏了掏,掏出一根个发亮的东西。男立刻抢过,单膝跪地:“哦!我美丽的可爱的服务员小姐啊,请原谅我冒失的举动,答应一个痴情男人的求婚吧!”

满座大惊。

女大惊:“可是,我们都不认识啊!”

男理直气壮:“正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我们才没结婚!正是因为没有结婚,所以我才能跟你求婚啊!”

女:“那为什么求婚要用鱼刺?”

这时,男发现自己的手里还真是一根鱼刺。男大囧。

“杰导,评价一下。”一位身穿夹克的男鬼问杰弗里道。

杰弗里斜躺在座椅上,嘬一口端上来的红酒:“颇具荒诞之美也。”

“全赖杰导给了我们多活一会儿的机会,我们才得以有这样的鬼把戏。”夹克男恭恭敬敬。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跳起来。夹克男问:“咋了,杰导?”

“妈的,死神这小子重伤了!”镰刀骂道,“怎么搞的!”

夹克男与周围人一惊。他们赶忙道:“杰导!我们随你去救!”

“杰导去哪,我们生死相随!”

杰导对众道:“诸位大可不必!各位是鬼,不方便,我一人前去即可!”

说罢,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镰刀是实施监控死神身体状态的,后者受伤他立刻就能知道。

他本来想立刻去救,但他留了个心眼。万一他们在上演什么生离死别的戏码,被自己全搅和了……

再等等吧,反正死神肯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就算挂了,也是回到死地。

……

一束光绽开在黑暗里,顷刻被烟尘吞噬。

“咳咳咳咳……”

烟尘弥漫,夹杂着一丝血腥。惹得少女连连咳嗽。她只记得几声巨响后,头顶的天花板塌陷,露出冰冷的钢筋。光环爆开,却挡不住。死神一把推倒她。

他为她承受了一击。

他们倒下来。固体颗粒在缝隙间倾泻而下。轰轰隆隆,整栋商场都在塌陷,烟尘动荡。她强行睁开眼,他正牢牢地覆在她身上,两手撑着,汗水爬在他的脸上,挂得很满。他为她搭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凌!”女孩失声叫道。

“亲爱的,别怕。”男孩挤出一个笑脸。

“可你…”

“没事的,天使。你忘了吗?我是死神啊,死神不会受伤,不会痛,不会流血…”男孩在颤抖,血从他后背流下来,滴到女孩的身上。可他依然是笑着的。

女孩哭了:“你在流血!”那泪水不只是心疼,更有愧疚。

“受伤的只是肉体,我的灵魂依然安好着呢。”男孩安慰道,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可尽管如此,如此重压下,那声音依然像是挤出来的,仿佛用尽了力气。

女孩不管。一抹光在她周身晕染开,把死神包裹住。

“我…我治疗你…”

女孩受击似的一颤,俏脸上露出一分痛苦,一丝揪心。

“你分明很痛!你骗我!”

她好想抱紧他,可是他的背上全是重物。他还在往下滴血,止不住。她心里好后悔、好愧疚。如果她没有那么懦弱,如果她敢与他直视未来的渺茫…

他明明可以不用受伤的…

她明明可以保护他的…

“天使,停下吧。你会难受咳咳!”

“我不要!”……

彼时,我的意识死命地抬着钢筋,那是商场的尸体。虽然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半个商场都塌陷下来了。几个警察有条不紊地到剩下的出口进行筛查,就仿佛,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此次爆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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