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治愈与降临

阴暗与湿冷是鬼界的主色调,绿色的树木与花草是极其稀罕的物件。这里只有怪异的枯树,在地上伸长开那大脚般的根须,圆睁着树洞的眼睛,瞪大了盯着你。极少数墨绿色的苔藓爬行着,躲开鬼来鬼往的大道。大道上,鬼们的颜色也是暗与深的,好像故意穿了件应景的衣裳,若是心也如此,或许这便是凡间。

即使化作了鬼,鬼身上也普遍着衣。原来,鬼们下来时,携走了织物的一小片魂灵。

街道上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水汽,积蓄一场来自凡间的大雨。从高瘦的建筑里隐约透来了天光,绿绿的,像是极光在环绕,但照不透。而且好像越高的地方,越是黑暗,越是深不见底。黄晓墨感觉,这就是她曾经生活的世界。

没有光。

他便像这的导游,在她的世界里穿梭。她是这里的客,陌生地看着自己的世界…那曾经与未来的世界。

“这地方怎么样?很酷?”王琪问。

“那是这地区最高的一栋楼。”王琪说。

“找个地方治疗你的病吧,顺便吃个饭。”王琪提议。

她不说话,但点头。

他便领着她去了鬼界的酒吧。外面,招牌用红字写着大大的“7/24”,随风吱呀乱动。墙面斑驳,带着用爪子划出来的血迹。一道木门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是一块虚掩的木板,锁链锈迹斑斑。声音肆无忌惮地从这扇门中涌出,热闹,也可以说是吵闹。

“别进去,小子。那地方可不兴去。”街对面,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提醒他。

“谢谢好意,但不需要。”王琪说。

他领着她进去。老头一愣,拄着拐杖跑过去。木门被推开,阴风鱼贯而出,昏黄的吊灯被吹得悠悠乱晃,吱吱呀呀,亮光有一下没一下。酒吧遍地阴湿,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莫名让人熟悉。这是黄无心于此。黄看见。那一只只鬼东倒西歪,奇形怪状,瘫软在狭小的椅子上,蜷曲在潮湿的地上,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呜呜咽咽,哼哼唧唧,像因痛苦呻吟,可脸上分明浮现出诡异的、腐烂的微笑。一只大鬼将一杯子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任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笑容如病毒般挂上了脸庞。

这便是鬼界的酒吧。长久以来,这永不停息的笑声,代替了人间酒吧优美的流行音乐与华尔兹,变化的面孔是华丽转换的派对灯,引无数人深陷其中,就像那湿地板经久不散的腐烂气息一样。鬼们倒在浸满酒的地上,浑身湿漉,仿佛身上也长出了舌头,急需酒精的浇灌。见此,她有点想靠紧他,又有点不想。他就有这么一种奇怪的感情。人啊人,为何死了都不肯面对内心。好像就是这会儿,她的心里有不同于郁愤的波澜了。

“躺在地上的,我们管他叫尸体。”王琪回过头,小声地说。

她对别处努努嘴。王琪便答道:“那些坐椅子上的酒鬼,我们管叫半死不活。”他的嗓门压得更低,“这人和鬼啊,总爱让自己不清醒。”

只是事不凑巧,这些话被一位“半死不活”听见,猛扭了半圈脖子,操着那醉醺醺的腔调骂道:“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他支着凳子,费力地站起来,足有两人高。他的灵魂呈现出不稳定的半透明状,酒精在那一肚子坏水的肚子中一圈圈涌着,呈灰黑色。

但王祺却毫无惧色。“怎呢?想打架啊?”

鬼大怒,笨拙地奔来,脚印在地板上留下水渍,庞大而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尸体和精神都腐烂的人,尊严却还可悲地存在。鬼们好奇地看过来,兴奋地张大嘴巴。王琪拉着黄晓墨,只轻轻一绊,那巨人便轰然倒地。他们躲开。

“哈哈哈哈!”鬼们难听地笑了道,也不知在笑些什么。进来的老头刚好见到此情此景,心想,也许这小子有点本事。老头的白眉已盖住眼睛,但眼力见总是特别好使。

王琪不理睬,拉着她,跨过地上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走向吧台。路上,黄晓墨看见,一只只鬼饮下佳酿,跳河一样,纷纷倒在地板上,又像排队枪毙。

吧台那头的老板斜眼打量着他们。他默默擦着杯子,一直到他俩近前,方才道:“欢迎。”抬起一只犀利精明的独眼。

“老板,给我来一杯碧绿透亮的龙井!”

“加快乐?”

“少加。”

“好咧。”独眼从那陈腐的柜子里,拿出一些粉状物,洒进酒杯,“客官是刚从凡间回来吧?你身上凡间的味挺重的。”

“没错。”王琪在吧台前坐下,黄晓墨坐在他的右手边。

“很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我只能先带你来这喧闹的地方。”

黄没说话。她似乎很少说话。“你要喝啥?”黄晓墨想了想,不知道,也不知给啥回应。王琪刚想说话,独眼已配好了饮品:“不知客官是打算如何支付法?有流体、固体,还有…”他凑上来,低语道,“活体支付。”

说完,他那张丑脸笑了起来,笑得五官乱跳,笑得满脸狰狞,笑得花枝乱颤,那只独眼里写满了狡猾与贪婪。

“固体支付。”王琪信手拿起了一旁的小刀,愣了愣,背过黄砍掉了三根手指,“够了没?”

“何必呢?”独眼狡黠的笑道,“你若是付了活人,从今往后,往这边,再也不需要付钱了…唉,我跟你说啊…我这的供货商出了点问题,你若是能与我合作…啧啧啧。”他把桌上的手指一扔。手指碰到王琦的一刻,他的身体动了动,便把指头吸收了进去。手又长出了手指。似乎是觉得谈判已妥,独眼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在她的身上扫啊扫,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不止如此,就近的鬼也回过头,瞥着他们。

王琪的眼睛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不够是,是吧?”他发狠地一剁刀,把自己的整个手掌都砍了下来。黄一惊,那鲜活的手掌像上岸的鱼,在桌上活蹦乱跳。

独眼的脸也阴沉了:“不够,远远不够!”一时间,店内的嘈杂蓦地小了。一些贪婪的目光恶狠狠的打过来,令她如芒在背。她好像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大鬼,猛地从地上支棱起来,把一个人类的手指塞进嘴里,点了火,老练地吐出一口烟,闪着微芒的弯刀别在腰间;一只鬼晃动着人类的头骨,嗅闻着,一脸贼相。老头脸上,不知是现出了愧疚还是惊诧的神色来。

她慌忙地把视线移至近前,王还在对峙。不…“王…”

“啪!”割下的手掌跳起来,打了独眼一个响亮的巴掌。酒吧安静了,她也呆住了。独眼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而后勃然作色。他把脸一抹,惊脸变怒脸,吆喝道:“小的们,宰了他,吃肉!”

鬼们行动起来,一拥而上,阴风四起,仿佛身处风暴的中心。顷刻之间,一股气场发散开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吊灯狂乱。大鬼惊若寒蝉,小鬼魂飞魄散。倒在地上的,是被一掌劈成两半的吧台,和面色苍白、魂不附体的老板。那龙井漂浮在半空之中,只不过轻微的晃动那明镜似的水面,里面倒映着王琪已经冷静下来的面庞。黄感到一阵惊讶与反差,虽然这情绪的感觉是很弱的。刚刚,王琪的头发还像钢针般根根直竖,双目猩红充斥一股疯气,裂开的大嘴露出深渊地狱…

“恶鬼…是恶鬼…”“怎么会有这样的恶鬼…”在场者说出这样的字眼。

有鬼试图跑出去,但门已经被堵上了。而那只鬼也不敢做出除逃生之外的任何举动。

“起来。”王琪冷冷地说,“在我离开之前,别让任何人出去。现在,一切照旧,明白?”

独眼一骨碌爬起来:“都听听见了吗?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没人出声。连躺在地上的尸体都是,迷醉的“快乐”已经随同汗液溜走了。独眼担忧是否会被因办事不力被算账,而死寂的始作俑者王琪似乎并不在意,他又变成刚来时那种普通的样子,除了眼神中那淡淡的还未褪去的暗红。

王琪抓起手掌给自己街上,一边淡淡地问道:“酒保啊,你在鬼界待了多少年了?”

“我啊…哦,卑职在这当酒保,已大约26年了…”独眼低声下气。

“哟,挺长寿。”王琪弹着手指,戏谑地说,“那么,你很会养生了?”

说话间,断裂的桌案被怪力缓缓抬起,一分为二的两半彼此拼接,严丝合缝。王琪略微背过黄晓陌,从手掌与手腕的接缝处挤出一点血来,渗进桌缝中,一滴、两滴,而后一绺一绺。众鬼的心头也好似被怪力压着,大气不敢出,只细数着摆钟敲击,一下又一下,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终点,独眼酒保首当其冲。

“我…”他汗如雨下,被这一炫耀实力的行为吓得汗液直流。他最终如实答道:“我确实会点。”

“那好啊!”王琪声音抬高,“会养生,对治病一定有所了解,是吧?”吊灯还在晃,伴随电流丝丝拉拉。血流动着,不小心溅到独眼的脸上,王琪的笑,不知为何凶神恶煞。独眼赔笑:“哈,这位客官,你的血还挺新…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恶鬼,又年轻,又冷静…”他思考着话语背后的目的,而后咳嗽一声,“卑职确实懂些,事实上,我也知道这位女孩有啥问题。”

“果真?”

“千真万确!”

察觉到对方的欣喜,独眼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果然,他是为治病而来。

鬼界是一个很依靠群众自治的世界,起码从表面来看,神的作用不是特别大。治安管理、城市规划等基本靠这的居民——当然,还有“外包”,暂且不提。而能在这待上几十年的,一般都身兼多职,才被允许久留。

血液凝结,王琪把茶杯立在吧台上面,看了酒保一眼,既是诚意,也是示威。而后他向后招手:“各位,都快一些讲话吧,我不希望有人听到这的谈话!”

众鬼不敢怠慢,呱唧呱唧讲了起来。黄晓陌有些不解。“凑近点,小黄,大夫给你看病。”王琪的语气温柔下来,差点把独眼呛住。他更加放下心来,并笃信:眼前的人不想在那个女孩面前动手。

毕竟连劈个手指、滴个血,还要背过身呢。

心思一松,他也生出了别的心思。

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大夫,你真能看出她得了什么病吗?”王琪的手臂支在刚修好的吧台上,黄晓陌则把双手藏到吧台下。

“很好看,”独眼有模有样地戴上单片眼镜,“让我再确认一下。舌苔脉搏眼珠子,让我看看。”

黄低着头,无应答,好像跟外界没有关联。“罢了罢了,反正我也看出来了,在深渊里的人,有时是一眼能认出的。”他拍三下桌子,“抑郁症——中国当下正时兴这个。病症的诊断很简单,闻我酒香而内心不动,皆是抑郁。卑职恰好治过几次。”

王琪抿一口龙井,身体荡开一层轻微的涟漪。“不错。不过,这杯茶里‘快乐’貌似加多了。”王琪抬眼,“但你能治,自是好的。”

听罢,独眼咽了口口水,这‘快乐’当然不止是指提取的灵魂精华。他忙摘下眼镜。“我有法医治,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而且,我尊重病人的意愿…”

这时,一直无言的黄晓陌说:“我的心魔已经去除了。”她见二人都看着自己,又抿紧嘴唇,吃力地补充,“这两天,我的鬼魂一直在校园游荡,为的就是…看见,看见那家伙被…”她说着说着,咬紧了牙关,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出现极端的愤怒。

王琪见状,不知该说些什么。用眼神把鬼逼远了一些,便拍她的后背。

独眼说:“好了,既然心病已除,事情就尤为好办了,喝碗药便好了。”

“真的?那为什么她还…不舒服?心病未除的话,我不在意杀一个恶人,你想必也不在意多进个货…”王琪握紧拳头。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去病如抽丝。她现在的症状肯定没有以前那么严重,这就是她心病已除的证据。我保证,我看得出来。”独眼抽开身,一边习惯性地擦着水杯,“另外,我向你们推荐一个疗法。”

王琪示意他继续说。他解释道:“多情是人患病的原因,懂事也是。因为多情,所以玻璃心;因为懂事,你情愿伤害自己,也不愿在他物上发泄;情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全他人。这便是问题之所在。”

“还有善良…我接触的患者大都很善良。善良也是原因之一。”他顿了顿,“所以,加点‘恶’吗?不要歧视,它不过是让你的心里多了点自己。这没什么。”

她停顿一下,好像意识到独眼在对她说话。她抬眼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治病是想回到以前,她害怕那样的自己。王琪把视线偏到一旁,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么药剂就是那个药剂:大量的快乐以及一些药引,你想把药放进哪种口味的饮品呢?”

黄眼神茫然,两只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自己。独眼料到她没有答案:“奶茶何如?”

“挺好,听说比可乐还火呢。”王琪答应道,“虽然我都没喝过。”

“好咧。”独眼笑着,“对了,顺带一提,我会放酒精,我读白氏医法的。”

王琪点头,看上去很信服,却并不知道刚刚的问题是对他信任度的一个试探。不知是做鬼迟钝的语言,还是他生来如此,安慰黄晓陌时,他几乎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你很快就会好了。”跟对小孩说话似的。独眼讪笑着,蹲身翻箱倒柜,情节脉络在他心里慢慢清晰。鬼界是有正规医院的,为何眼前这俩不去呢?八成是怕王琪的身份被发现。

只不过来到他的地盘,便安全了吗?

他早已计上心头。

那家伙很聪明,可惜…犯了轻信的毛病。

他打开了放珍珠的壁橱,里面有一个大的纸箱,纸箱的背后是报警的按钮。现在只要装作漫不经心地推上一推,触动按钮!…待命的赏金猎人会闻风而动,甚至以他的资历,连“斩首”都会出动!危害一除,便是他的功勋表彰。理性的、能控制自己的恶鬼往往被视为最可怕的存在……

他的手开始推进了,同时他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不过他的后背并没有传来寒意。那小年轻在搜肠刮肚,根本没看他。很好,很好,就这么办。他给自己打气,右手在爬雪山过草地。然而,一句话扰乱了他的心智。

“谢谢…”

这句话是对王琪说的,艰难地从障壁之内爬出来,竭力地表达着谢意。康复的愿望,从快乐的腥臭中透出,很努力。他愣了神,王琪也晃了神。

等等,他在想什么呢?这是恶鬼!而且是有理性有智慧的恶鬼!必须要铲除!在他犹豫的当儿,一些常客的目光已经紧张地看过来。不能再犹豫了!

他卯足劲,把箱子往里一推…

“轰!”一道雷声炸响。众鬼吓得抱作一团,顷刻大雨倾盆,如泥浆一般打进店内。雨,开始下了,来自人间的污秽之雨。

独眼咽了口口水,把狂跳的心吞到肚子里,喊道:“关紧舷窗!远离大门!”突然下雨,安保怕是要晚来了。他就怕迟则生变,被发现蛛丝马迹。

“怎么回事?”王琪问。独眼偷偷注意他,看样子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外面的鬼正闯进来,里面的鬼正挤过来。

独眼一抬眼睛:“你不知道?人间积恶,恶便凝结成雨;人间积善,善便成雨。”

那个老头拄着拐杖,走了上来,悠悠道:“可惜,这善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存在于古代的盛世。我活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善的雨。”

王琪眨巴着眼:“淋了这雨会怎么样吗?”

老头摸着胡须,伸出一根食指:“若是林善雨,自是无事,整个鬼界都会向好向善,半年之内太平无事;可若是长时间淋了恶雨…”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仿佛在吓人“一开始是疼痛交加,浑身泄气,七窍流血;而后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渐渐吞噬理智;最后引颈一嚎,化为恶鬼,生不如死!”

“哪怕是你——已作恶鬼,恐怕也会失去自我的。”

沾满了秽雨的鬼蜂涌进来,逼向酒客,引起一片咒骂。“别碰老子!”“甭弄脏老子的衣服!”

“你貌似还是个好鬼,适才也尝试阻止我进入这家吃人酒吧。”王琪说,“小子谨记。”

“是该谨记,不过,我也不算个好鬼。好啊坏啊,谁说得准。”老头说,“平原那边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动乱,远远超过了当地管束的能力。该地已紧急封锁通往凡间的入口,只留下一道通天关隘。”他把手向上伸,仿佛面前真的有一座关隘。

“甘霸!你们还不管管,乱成什么样子店里!”一旁的独眼骂声连篇。

管控已经开始,嘈杂仍然持续。“不过,死神就要来了。”独眼斜眯着眼,一脸阴笑与得意。

王交谈的时候,一直捏着黄的衣角。听完此话,他登时瞪大眼睛:“什么?死神要来,哪个时候?”可这时,独眼将药重重地放在桌上。他也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不安,把重心放到她身上来。

一汪纯白的液体摇晃着,隐隐有珍珠碰杯之声。小黄接过,定定地看着,那一杯水是一块小小的镜子。她并不激动,仿佛只是手捧了一杯雾,心在里头,看不清——可她的手在抖,一杯水,似有千钧重。

喝下它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那健康的自己…

她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涌入喉咙,甘甜的芬芳冲上鼻尖。药液,化为潮水在肚内翻腾,随着月亮的潮汐,冲刷四境、一往无前。它与怨气搏斗着,鼻尖的芬芳又从心底唤出许多暖意来,会同融化了层层冰雪,以致水汽升腾。意识似乎也是。她飘飘然,眼一闭一睁,竟随同心灵涌出的水流,钻入曾经母亲的怀里……

潮水退去了,而世界与她已不再是一片冰山。她留下了热泪。

可惜的是她真正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是酒吧里的酒气,让她嘴角不明所以上扬。

“成了。”独眼说。虚与委蛇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怎么样?好些了吗?”王琪问,老头看。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好多话,感激、欣喜…想了一会儿,都不好说。她说:“谢谢你。”靠上去给了他一个浅浅的拥抱。嚣张跋扈的王琪顿时便无所适从了——手不知道放哪儿,嘴不知道说人话鬼话。他发现黄的灵魂淡了一些——也就是她,能存在的时间变短了。

于是他打算抱住她——结果他不抱了。拥抱的感觉一消失,担忧的感觉又又涌上来。他连忙问道:“死神要来?什么时候来?”

独眼却不理他,下了位子自去忙活,向众人分发抗污秽的符水。老头适才还笑嘻嘻的脸,变得严肃而怜悯。

“就在今晚。”

“杀死所有恶鬼,没有人能逃脱。”

小黄的眼睛闪过恐惧,很担忧地看向王琪。王琪握紧茶杯,嘴角抽搐:“不…不!”他结巴道,“他应该只去灾区…”他猛地抓住老头的手臂,“你说,是不是!”

老头缓缓的摇了摇头,封闭的窗外雷声大动,粗暴的闪电撕裂鬼界的天空。鬼们害怕,抱作一团。他的脸上满是阴云。

“你…你还好吗?”黄晓墨小心地凑上来。

他忽而噗嗤一声笑了:“我多心了,我大可逃往凡间,有何惧哉?”

“是吗?嗯?”独眼冷笑。他走过来,狠狠的拍了他一下,王琪的身体被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晃了好久才停下。他的表情也随之冻结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在鬼界还能休养生息,一旦去了凡间,能活过两个小时吗?”他语气戏谑,眼神玩味,幸灾乐祸。见王琪不动,他又变本加厉,装作关心他的样子耳语道,“哎,我倒有个法子。”王琪眼前一亮:“是什么?”

“短时间内想恢复你的状态,只能靠…”

“靠什么?”“吃人!”独眼桀桀坏笑,眼睛因捉弄成功而满溢高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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