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之战

而桌上的影像下一步又有了变化,卷轴乍亮,天地一色如血。

八百里湖面被落日映得通红,却不是夕阳,而是火。

陈友谅踞湖心,巨舰首尾以铁索连环,外覆牛皮、内填泥沙,横亘十里,宛若水上长城。

舰楼三重,高十丈,旌旗蔽空,号“混江龙”。

楼橹之上,弓弩火铳万端,矢石如雨,汉军齐唱楚歌,声震波涛。

朱元璋立于艨艟之首,披旧战袍,衣上补丁与刀痕交错。

他抬头——南风猎猎,吹得旗角直指敌舰。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令旗一挥,数百艘火船自芦苇深处悄然滑出。

火船制法:

•船身涂满松脂、硫黄、砒霜;

•船首绑缚浸透火油的干柴,外覆竹筒,内藏炸雷(以生铁盛火药、碎瓷、铁蒺藜);

•船尾仅留一舵一桨,由敢死士三十人操舟。

夜色昏黑,火船如流星曳尾,倏忽十里。

汉军遥见火光,以为江岸失火,不以为备。

须臾,风助火势,火船撞入连环巨舰之间。

轰——第一声炸雷,铁壳迸裂,碎瓷横飞;

第二声,火油四溅,烈焰攀援铁索,直扑风帆;

第三声,巨舰底层火药桶被引爆,火光从船腹冲起,如火山喷薄。

湖面顿时化作火海,铁索烧红,巨舰相互牵扯,一艘燃,百艘俱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高达数十丈,照得湖底鱼虾皆赤。

陈友谅急令斫断铁索,已来不及,火船之后,朱元璋率轻舟突入。

箭矢在火中穿梭,如万点流萤。

高仙芝看得血脉贲张,拔刀虚劈:“若安西军有此一炬,碎叶川外吐蕃营寨,尽付祝融!”

郭昕却指向火海里挣扎的汉军:“火可破军,亦可噬人。慎之。”

烈焰三日,湖水尽赤,鱼虾浮白。

陈友谅突围时,被流矢贯颅,殁于乱军。

其尸为火所炙,面目焦黑,仅以金盔残片辨其身份。

朱元璋立于焦黑船骸之上,手抚被火舌舔卷的战袍,低声道:

“鄱阳湖火,烧尽旧山河;愿此后烽火,只照北逐胡虏,不照九州黎庶。”

卷轴渐暗,唯余一簇赤焰,凝成小小灯芯,悬于穹庐之顶——灯火中,依稀可见安西碎叶川外,吐蕃营寨被火海吞噬的幻影。

北伐·克复大都

洪武元年,徐达、常遇春踏冰过卢沟,元顺帝夜开健德门北遁。

高仙芝霜刀微颤:“汉人再入长安、再入洛阳、再入幽燕!”

王玄知却将画卷稍稍后拉——

河套空旷无兵,奴儿干都司设而复弃,交趾布政司十年而罢。

“得而复失,失而复止,此亦天命。”

【洪武·铁与火】

南京新宫,朱元璋亲书《大诰》,铁榜铸“寰中士大夫不为君用者诛”。

郭昕望见锦衣卫缇骑四出,低声:“良弓走狗,古今同忌。”

【永乐·鲸波万里】

画卷陡然开阔——

1. 靖难烽烟:朱棣起兵北平,铁铉于济南悬太祖画像死守,终被磔于市。

2. 郑和宝船:长四十四丈,桅九道,帆重十二幅,夜航以“牵星过洋”测斗宿。

王玄知遥指东非麻林,示众将:“此处黑肤国王遣使进麒麟(长颈鹿),永乐帝命绘《瑞应麒麟图》。”

封常清苦笑:“我昔年越葱岭、渡药杀水,不过马步千里;此舟竟可一日抵天涯。”

3. 迁都北京:十万工匠、百万丁夫,十四年而成紫禁城。

郭昕仰望九重城阙:“以安西军之残垒,比之何啻霄壤。”

【仁宣·小盛世】

洪熙、宣德两朝,轻徭薄赋,史称“仁宣之治”。

画卷上,江南稻浪翻滚,松江棉布行销万里;宣德炉铜色温润,青花缠枝莲纹如海浪。

张孝嵩抚箭杆:“若天下常得如此,谁愿披甲?”

【弘治·再振】

弘治帝朱祐樘,童年潜藏冷宫,以吴皇后旧衣缝书袋。

即位后,斥李广,逐僧继晓,起用王恕、马文升,边墙烽烟稍息。

王玄知特意放大边墙一景:延绥镇外,新筑“深沟高垒”,火铳与佛郎机炮并列。

高仙芝点头:“火器已代弓弩,长城终非无用。”

【嘉靖·庚戌之变】

庚戌年,俺答汗越宣府,直薄通州,焚天寿山陵寝。

嘉靖帝避居西苑,求长生青词。

封常清指画卷中严嵩青词墨迹:“以笔墨御胡,焉得不败?”

【万历·三大征与国本】

1. 宁夏哱拜:哱拜以蒙古降将据宁夏,李如松以火器轰城,三月而定。

2. 朝鲜抗倭:碧蹄馆之役,李如松以三千辽东铁骑突日军两万;露梁海战,邓子龙与朝鲜李舜臣同焚倭舰。

3. 播州杨应龙:八路进兵,李化龙以土、汉兵二十万,斩杨应龙于海龙囤。

王玄知将三役耗费并列:

“宁夏耗银二百万两;

朝鲜耗银七百万两;

播州耗银三百万两。

国库如洗,而辽东努尔哈赤已崛起赫图阿拉。”

【泰昌·一月天子】

万历四十八年,朱常洛即位一月,红丸案暴崩。

郭昕叹:“宫闱之毒,更甚沙场。”

【天启·魏阉与关宁铁骑】

画卷上,九千岁魏忠贤生祠遍地;

同时,宁远城头,袁崇焕以红夷大炮轰努尔哈赤,老酋疽发背而亡。

张孝嵩抚断箭:“此炮若在我安西,碎叶川外谁敢牧马?”

【崇祯·甲申国殇】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破京师。

煤山老槐,崇祯以发覆面,血诏书“朕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

吴三桂开山海关,八旗铁骑如雪崩南下。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史可法衣冠冢前,血书“骑鹤楼头难忘鹤,梅花岭上更无梅”。

高仙芝霜刀铿然半出,磷火如炽:“若我十万骨军在此,何至山河再陷!”

王玄知收拢画卷,五指一握,赤龙悲吟,化作漫天火星。

“自洪武开国至崇祯殉国,二百七十六年。

其间有仁宣之治、弘治中兴、万历三大征之武功,

亦有权阉、党争、天灾、边患,终至土崩。

王朝如人,自有少壮与老病。

今日,我辈重聚太初,不为复旧唐旧明,

只为让后人再不必以发覆面、以血书壁。”

穹庐之外,十万骨军齐声低吼,

磷火汇成一条新的赤龙,盘绕王玄知周身,

龙首昂起,正指东方——

那里,一缕太初晨曦正破开幽蓝夜幕,

像极六百年前,

洪武北伐时,卢沟桥畔的第一缕曙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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