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
号角声回荡在灰蒙蒙的天空,船队像一条黑铁锁链,把被征服的失落世界与太初界牢牢捆在一起。王玄知收回意志,抬手在空中一划,调出幽蓝面板。几行暗金文字浮现——
失落世界吞噬完成度:17%
新增可用土地:1,400平方公里
新增规则碎片:寒风×1丝、狩猎×3丝、杀戮×2丝、狂暴×1丝
特殊产物:幽冥井(Ⅰ阶)已固化,日产魂币:10】
新增召唤物:骸骨战士(一阶):10,320只
他扫了一眼,便把面板挥散。数字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正在大地深处酝酿。
……安西都护府,外城校场被铁链串连的北地俘虏跪成黑压压一片,寒风卷起他们褴褛的毛皮,露出冻裂的灰黑皮肤。
亡灵士兵提着骨刃巡逻,刀背偶尔敲在铁锁上,叮当作响,像催命的节拍。
高台上,张孝嵩披着白羽大氅,正用汉语向属下吩咐:
“甄别速度加快。凡肩骨有旧伤、能扛二百斤石料的,分给矿监;脊背弯曲、走路喘的,送去硫磺厂;剩下眼神飘忽的——”
他抬手,在脖子上一划。这些都是入侵我们世界,被我们抓获的俘虏,别让仇恨有发芽的机会。”
台下,一名年轻的北地少年忽然抬头,瞳孔里闪过不属于奴隶的冷光。
张孝嵩眉梢微挑,指尖一点,空气中顿时凝出淡银月纹,化作利矢,悬在少年额前。
“名字?”
少年喉咙滚动,半晌,用生硬的中原话答:“……阿日斯兰。”
“在北地语之中意为雄狮?”
张孝嵩笑了笑。
“可惜,这里是亡灵的猎场,狮子也只能做鬣狗。”
月矢骤然射出,却在少年鼻尖前寸许停住,化作光屑消散。
“留着。”张孝嵩转身。
来人 将他送去‘死骑营’,给骸骨马做马夫。若三个月后你还活着,我赐你一把刀。”
少年怔住,随即被两名骷髅兵拖走。铁链在地上划出火星,像一条挣扎的蛇。
铁链拖行的铿锵声一路蜿蜒,像一条不肯死去的蛇,被拖进校场西侧的黑铁栅门。栅门后,是连阳光都懒得光顾的“死骑营”。
死骑营没有旌旗,只有一排排用巨兽脊骨搭成的马槽;没有草料,只有掺了磷火的骨粉。空气里混着血锈和腐盐的味道,像一口永不开锅的煮尸锅。
少年阿日斯兰被推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匹正在啃自己肋骨的骸骨马——
它肩胛镂空的骨缝里,嵌着半片没烂光的北地军牌,牌上冻住的血正被磷火一点点烤化,滴进铁槽,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更漏,替他数命。
“你是新马夫?”
负责调遣的,是一具披着残破黑甲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两粒幽蓝火豆。它用弯刃指了指最末那间骨棚:“槽空,水自己喝,料自己找。三日内,马若掉膘,你掉皮。”
骷髅说完就走,骨节“咔啦咔啦”,像一串被风掐断的咒。
阿日斯兰没吭声。他先俯身,把被铁链磨破的脚踝包好,再弯腰拾起地上那截断缰——缰绳是整张人皮鞣的,内侧还留着北地文刺青:
“愿北风带我归乡”。
他指腹摩挲那行字,良久,把缰绳缠到左臂,一圈一圈,缠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走向那匹正在自啃的骸骨马。
马抬头,空洞的眼窝与他对视。两团磷火在颅腔内晃了晃,像嘲笑,又像试探。
阿日斯兰伸手,缓缓探向马鼻——那里没有呼吸,只有寒雾。
在指尖即将触到骨面的一瞬,他忽然用北地语低声道:
“你也是被他们抽走灵魂的兄弟,对么?”
磷火骤凝,马身猛地一挣,铁槽被踢翻,骨粉扬起,像一场苍白的沙暴。
四周,正在刷洗骨鞍的几名马夫齐刷刷抬头——他们全是人,却都少了半截手指:那是“驯亡”的标记,表示已自愿献上身体的一部分,换取在死骑营苟活的资格。
“小子,”最老的那个缺了半只耳,声音像锈钉刮铁,“别用北地话。它们听得懂,就会发狂。”
阿日斯兰没回头,只把右手按在胸口,对马行了一个北地军礼。
然后,他用汉语,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我喂你,不喂骨粉。我带你去找真正的风,不是这坟堆里的臭气。”
骸骨马忽然安静了。
它垂下长颈,齿骨微微开合,发出极轻极轻的“嗒”——像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第一圈。
……
张孝嵩抬手,月纹在指尖凝聚,却迟迟未发。
良久,他忽地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旗杆上的黑羽猎猎作响。
“好!”
“即日起,死骑营添新旗——‘霜骨’!阿日斯兰,领旗主,秩比校尉。赐你骨鞍一副、魂火三盏,自择麾下。——三月后,若你还能让这匹马啃自己的骨头,我便准你在北地旧土插一面‘狮旗’,自统旧部。”
少年俯首。
无人看见,他垂下的眸子里,那抹不属于奴隶的冷光,终于烧成了野火。
……
当夜,死骑营骨棚。
骸骨马屈蹄卧倒,像一座银色小山。阿日斯兰倚着马肋,摩挲刀背。
刀背内侧,悄悄刻着一行新字,是用北地古文与中原篆拼成——
“先收魂,再收疆;狮眠于霜,醒时,必以锁链之骨,勒住猎手的咽喉。”
棚外,寒风卷起骨粉,在月光下飘成一条长长的灰带,像一条挣扎的蛇,又像——
一条尚未铸成的锁链,正悄悄,反向,缠上太初界的咽喉。
……
虚空裂隙,王玄知独自行走。
这里的空间像碎镜,每踏出一步,脚下都绽开漆黑涟漪。
他正沿着“世界脉”漫步——那是只有世界意志才能看见的幽暗河床,散落着被吞噬后未及消化的“世界核”。
不远处,一枚淡金色的碎片漂浮,表面布满裂纹,内部隐约有圣歌回荡。
“光明系残核?”
王玄知目光微闪。对他这具以无属性为根本、多种属性共存的世界而言,光明规则虽与亡灵相克,若提炼得当,却能制成最烈的“净化药剂”——在与其他黑暗世界交战时,只需引爆药剂,就能让对方法则短暂失衡,露出世界核心。
他伸手,五指化作五条暗金锁链,将碎片层层缠住。碎片发出灼烧般的尖啸,却被强行拖入袖口。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获得“光明残核×1”,炼金可产物——‘烈光失稳弹(Ⅲ阶)’】
收拢裂隙,王玄知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灰雾,落在死骑营那抹霜银色的骨影上。
“狮子……”
他轻声笑了笑,像在审视一枚尚未坠落的流星。
“且看你如何在自己的坟场上,长出新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