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长辈
在太阳落山后,李青云离开藏书阁,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睡觉。
整夜没怎么合眼,天刚蒙蒙亮就穿戴整齐,恭敬地走进祖父的书房。
家主李崇山正执笔处理族中事务,抬头看见孙子背着行囊站在门口,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祖父。
”李青云郑重地跪下行礼。“孙儿前些日子看倒一份残缺的古卷,上面缺少题目,不过写着一些孔子周游列国的故事。”
“我想效仿孔子周游列国,去外面的世界增长见识。”
他把随身带着的孔子竹简轻轻放在书案上。
“这三年来我已经快读遍了藏书阁的三万多卷书,却还没见识过真实的人间百态。”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的书已经看的快差不多了,而下一步就该去看看这个天下了。”
李崇山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银白的胡须上跳动。
老人缓缓起身,打开紫檀木柜取出四件东西:
一个用青色绸缎系着的沉甸甸钱袋,盖着鲜红官印的通关文牒,一把看上去简简单单的青铜剑,还有一枚温润的螭龙玉佩。
他亲手把玉佩系在孙子腰间:
“这是高祖皇帝御赐的玉佩,我们李家早在高祖时期就在汉朝麾下效力,见玉如见我们李家门庭。”
“基本的正式官员都会认识这东西,但是有的时候你要指望土匪的话,他们不认。”
“所以下一步就要用青铜剑跟他们一决胜负了,希望你能用剑保护好自己。”
老人郑重其事的将这把青铜剑交到了李青云手上,枯枝般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在青铜剑柄上绷出青白色。
李青云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正硌着自己的手背,那力道像是要把三千年的重量直接钉进他骨头里。
“这是我们先祖留下来的,是李广先祖更加以前的,那位先祖的名字没留下来,不过他是一名游侠。”
“这把剑经历许多战斗,后续的时候我也找人修补了一下,今日我将此交到你手上,愿你能匡扶正义,除恶扬善。”
李青云将剑接到手上。
这剑身比预想的更沉,冰凉的青铜贴着掌心传来金属特有的硬质感。
李青云低头细看,剑脊上模糊的云雷纹像是被岁月磨平的记忆,但新打磨的刃口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银光——这把经过许多战斗的兵器,此刻正将沉甸甸的使命压进他掌心的纹路里。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加重力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记住,它饮过匈奴骑兵的血,也斩过乱臣贼子的头。”
“记住!”
老人的声音带着青铜器埋土千年后特有的沙哑共振。
“这刃口舔过匈奴骑兵的咽喉,也斩过未央宫前的乱臣头颅。”
他喘着粗气突然翻转剑身,三道银锡熔铸的修补纹在夕照下如同活的血管,
“高祖垓下血战补了第一道,我爹七国之乱补了第二道...”
村口猛然爆发的马嘶截断了尾音。
七八匹无鞍烈马撞碎篱笆的瞬间,李青云旋身抽剑的肌肉记忆快过思考。
青铜剑出鞘的嗡鸣震得祠堂瓦片簌响,剑格处饕餮纹的银锡补痕突然炸出星屑般的碎光。
“公子接马!”
石阶下传来清亮的呼喊。十五岁的书童墨砚正死死拽着两匹躁动的枣红马,其中一匹驮着的藤编书箱在颠簸中裂开缝隙,露出靛蓝封皮的《禹贡图》和赭石色《山海经》。
这孩子竟不知何时备好了行装,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显然刚经历场激烈的夺马混战。
(李青云跃下石阶时瞥见书箱侧袋露出的罗盘。墨砚这小子竟连堪舆器具都备全了——他心头刚闪过这念头,当头劈来的弯刀已带起腥风。青铜剑斜撩格挡的刹那,剑身三道银纹突然灼烫如烙铁。)
书童墨砚早已牵着两匹骏马在石阶下等候,其中一匹驮着书箱,里面装着《禹贡图》和《山海经》。
李崇山突然又从袖中取出卷泛黄的帛书:
“来接一下,这是我四十年前游历楚地时手绘的江河险要图。”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指轻点峡江激流的位置。
“你经过这里要特别小心,最好在早晨出发,正午前找地方休息。”
临别时,老人突然拉住缰绳,往行囊里塞进一包油纸裹着的茯苓糕:
“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马蹄声响起,李青云回头望去,祖父站在朱红大门前的身影渐渐模糊,旁边又有一位老爷子和他一起送行。
不过他和祖父相差的是右臂,那是藏书馆的守藏吏,晨风吹起他空荡荡的右袖管——那是三十年前为保护家族典籍而被乱兵砍伤的。
墨砚轻挥马鞭,两骑身影向远方奔去。
李青云胸前的玉佩随着心跳微微发烫,怀里的通关文牒还带着祖父掌心的余温。
书箱里飘出新晒竹简的清香,和那包茯苓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的官道上弥漫开来。
随着朝阳日出东方,李青云的身影慢慢走向远方,而那二位老人瞅着他的身影直至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