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盐区 盐铁之令
“《盐铁论》有云:‘盐铁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费!’ ”
“盐乃民生之本,社稷之需!尔等身为盐铁司官吏,不思如何广辟盐源,增益国课,解民倒悬,反而勾结盐商,垄断利源,盘剥灶户,致使良田废弃,盐民流离!此乃渎职!此乃蠹国!”
“墨家天志昭昭:苛政猛于虎,民怨沸则天罚至!尔等倒行逆施,逼得灶户走投无路,刮卤如刮骨!此情此景,天岂能容?!人岂能忍?!”
“我所授之天车、风灶,皆循古法,效天工,只为增盐产,省民力,使灶户能以其力,养其家!所产之盐,颗粒归仓,何来私贩?”
“若说‘私’,尔等官商勾结,低买高卖,中饱私囊,将朝廷盐课变作私财,这才是真正的‘私’!是窃国之贼!”
“而且官方早就发布了盐铁令不让私营。”
李青云的质问如疾风骤雨,字字诛心,句句指向要害!
那盐吏被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赵提举的心腹坐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抖。围观的灶户们听得热血沸腾,眼中喷火,压抑的怒吼在胸腔中滚动。
李青云上前一步,气势更盛:
“今日尔等若敢伤一人,毁一井,便是自绝于民,自绝于天!此间惨状,我李青云必当携此卷(他举起羊皮卷),上达天听!”
“告你们一个蠹国害民、激起民变之罪!看看是你们的鞭子硬,还是大宋的律法硬!是你们的靠山硬,还是这天下汹汹的民心硬!”
“说得好!”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李先生说得对!”
“狗官!奸商!滚出去!”
盐丁打手们看着群情汹涌、手持器械步步紧逼的数百灶户,再看看李青云手中那卷来历不明却气势慑人的羊皮卷,以及他眼中那洞穿一切的寒光,不由得心生惧意,连连后退。
赵提举的心腹脸色变幻不定。李青云的话,尤其是“上达天听”、“激起民变”几个字,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深知此事若闹大,捅破了天,自己绝对是最先被丢出来顶罪的替死鬼!贾仁也保不住他!
权衡利弊,他最终强压怒火,色厉内荏地吼道:“李青云!你…你好自为之!我们走!”说罢,竟调转马头,带着盐丁打手,在灶户们的怒视和唾骂声中,狼狈不堪地撤走了。
海滩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灶户们涌向李青云,如同拥戴神明。
“李先生!多亏了您啊!”
“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李青云扶起众人,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显凝重:“诸位乡亲,今日虽退强敌,但隐患未除。这天车汲卤、风灶煎盐之法,需尽快在可靠灶户中推广普及,形成合力。更要严加防备,组织起来,守望相助!所产之盐,务求质优量足,账目清晰!此乃立身之本!”
他转向郑老蔫:“郑老伯,烦请你联络各边缘村落的灶头,将此技广为传播。墨家之志,在巧工济世,非为私藏。唯有众灶齐心,盐丰民安,方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活路!”
“李先生放心!”郑老蔫激动地拍着胸脯,“老汉这条命是您救的!这盐技就是命根子!我郑老蔫对天发誓,必当竭尽全力,将此技传遍海边,护佑盐户!让那些狗官奸商,再也掐不断我们的活路!”
离开海盐场的那天,是个晴天。
碧空如洗,海风带着新晒盐粒的清新气息。无数灶户自发来到海边相送。
郑老蔫代表大家,将一包最上等的“天车雪盐”塞进李青云的行囊。
“李先生,没啥好东西…这是大伙儿的心意…您带着路上调味…”老汉声音哽咽。
李青云没有推辞,郑重收下。
他回望那片曾经死寂、如今却已星火点点、天车风轮缓缓转动的广阔滩涂。远处,新的盐井正在开凿,新的希望正在孕育。
“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阿桐问,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李青云望向更辽远的天际线,海天相接之处,仿佛有新的召唤:“去需要的地方。
墨家竹杖里的学问,如同这海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前方,或许有困于瘴疠的南疆,或许有渴求良种的北地…路还很长。”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过,拂动着李青云的衣袂,也拂过他手中的竹杖。
那空腔再次发出浑厚悠长的“呜呜”声,这一次,风声里仿佛融入了天车转动的吱嘎、风灶火焰的呼啸、海浪拍岸的轰鸣,以及盐民们低沉而有力的号子声,汇聚成一股磅礴不屈的生命交响。
李青云紧了紧竹杖,杖头在金色的沙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随即,他迈开步伐,身影融入海天一色的壮阔之中,走向下一个等待墨家智慧点亮的角落。
也许,那里正有一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谷,等待着一架能驱散迷雾的“指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