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 鬼哭石阵
西南群山的湿润被塞外凛冽的风沙取代。
李青云与阿桐裹紧了粗布棉袍，跋涉在黄沙漫卷的荒原上。
羊皮卷中“工械”、“火器”、“城防”的篇章在此处变得格外厚重。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帝国西北边陲、扼守要冲的“铁门关”外，一片名为“黑水滩”的军屯与流民混杂之地。
羊皮卷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指向此地：“墨家遗城——风堡”，旁边一行小字：“风动石阵可引暗河”。
黑水滩的景象令人心寒。稀疏的枯草在寒风中颤抖，土地龟裂成蛛网。
几道浑浊的溪流水量极小，河床裸露着大片黑色的淤泥（故名“黑水滩”）。
稀稀落落的土坯房和破旧的帐篷散落在荒滩上，既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人流民，也有同样困苦、眼神警惕的羌、戎等部族牧民。
远处，隐约可见铁门关高大的城墙和烽燧，但关内关外，如同两个世界。
“公子，好…好冷…”
阿桐冻得牙齿打颤，小脸通红，“水…水都冻住了…”
“是地寒水枯。”李青云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又捻了捻河床上的黑泥。
“土质沙性，存不住水。远处雪山融水，到此已是强弩之末。”
他望向更北的连绵沙丘。
“风堡…风动石阵…暗河…”
羊皮卷的记载在脑中盘旋。
他们刚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落脚，就目睹了一场冲突。
一群穿着破烂鸳鸯战袄、却毫无军纪可言的兵痞（显然是戍边军户中的败类），手持刀枪棍棒，正在抢夺一群羌族牧民的几只瘦羊。
“军爷！求求你们！这是开春下崽的母羊啊！”一个满脸皱纹的羌族老牧民（名叫扎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滚开！老东西！大爷们守边辛苦，吃你只羊怎么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头目（绰号“王疤眼”）一脚踹开扎西，“再啰嗦，连你的帐篷一起烧了！”
旁边的羌族青年（扎西的儿子多吉）目眦欲裂，手握腰刀，却被几个老人死死拉住。
“住手！”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王疤眼斜眼看来：“哟呵？哪来的酸秀才？敢管军爷的闲事？”
“军爷？”
李青云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兵痞破烂的军服和毫无斗志的萎靡神情。
“戍边卫国，保境安民，方为军爷。尔等持刀向民，抢夺妇孺活命之资，与匪寇何异？朝廷粮饷，就是养了你们这群蛀虫？大汉的品德就是让你们败坏的。”
“找死！你找死。”
王疤眼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抡起棍子就砸！
李青云身形微动，竹杖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引，王疤眼顿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众兵痞哗然，却一时被李青云的气势和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招震住。
“好…好身手！”
多吉忍不住喝彩。
李青云扶起扎西：“老丈受苦了。此地缺水少粮，何以至此？”
扎西老泪纵横：
“先生…不是没水…是水到不了啊！”
“那黑水河…看着有河床…可水小得可怜！根本就不够种几亩地的。”
“上游的军屯，还有关城里的贵人…修了水坝、挖了沟渠…把水都引走了！流到我们这滩上的…就剩下这点泥汤子！”
“草场没了，牛羊饿死…活不下去了啊！”他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几处水坝和引水渠。
李青云眼中寒光一闪。他取出羊皮卷，翻到“风堡”标记处，仔细对照地形。
“风动石阵…引暗河…”
他望向荒滩深处一片奇特的乱石区域，那里矗立着数十根风化严重、形态奇异的巨大石柱，排列似乎暗含某种规律。
“老丈，可知那些石柱是何来历？”
“那是…‘鬼哭石’…”扎西脸上露出敬畏，“老辈人说，是老天爷插的石头筷子…下面压着恶龙…风大的时候，石头缝里会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没人敢靠近！”
“鬼哭？”
李青云若有所思，“或许是风声穿过石阵缝隙…羊皮卷说‘风动石阵可引暗河’…”他心中豁然开朗，“老丈，带我去看看！”
在扎西和多吉的带领下，李青云来到“鬼哭石”阵。
巨大的石柱历经风沙侵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李青云仔细丈量石柱间距、高度、孔洞方向，又伏地倾听，并用竹杖敲击地面不同位置，分辨回音。
“公子，你在听什么？”阿桐好奇地问。
“听地下的声音。”
李青云目光灼灼。
“回音空洞，且有细微水流震颤感！羊皮卷记载无误，石阵下方必有巨大暗河！
石阵孔洞的排列，并非随意，乃是利用特定风向，让风穿过孔洞时产生强大吸力或压力变化，如同‘风泵’，将深处的地下水抽吸上来！只是年久失修，部分石柱倒塌，孔洞堵塞，风道失效了！”
“风…风能把水从地下抽上来？”多吉瞪大了眼睛。
“天地伟力，妙用无穷。”
李青云点头，“只需清理石阵，疏通孔洞，恢复风道，再开凿引水渠，暗河之水必能重现！”
然而，修复“鬼哭石阵”的计划，遇到了比西南苗疆更复杂的三重阻碍：
军屯千户——孙德蛮：
一个贪婪暴虐、克扣军饷、垄断水源的边军败类，他祖上为汉朝效力打下足够的功劳，凭借祖上的功劳获得了屯田校尉的官职，他绝不允许下游获得稳定水源，威胁他对水源的控制权（以此盘剥流民和牧民）。
铁门关守备——吴守仁：
一个庸碌无为、只求安稳的官僚。他视石阵为“蛮荒之地”，修复古阵是“劳民伤财”、“扰动地方”，更怕得罪赵德彪背后的关系。
本地大萨满——兀骨：
一个视石阵为部族禁地、沟通祖灵之地的老萨满。他坚信修复石阵会惊扰祖灵，带来诅咒和灾祸，极力煽动羌戎牧民反对。
赵德彪的反应最为直接粗暴。他派王疤眼带兵丁，公然阻挠修复工程，驱赶聚集的流民和牧民。
“李青云！又是你！”
王疤眼狞笑，“千户大人有令！此地乃军管禁区！谁敢动一块石头，格杀勿论！”兵丁们刀出鞘，弓上弦。
流民牧民们面露惧色，纷纷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