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

李青云排众而出,直面王疤眼:

“禁区?格杀勿论?赵千户好大的威风!”

“这‘鬼哭石’阵,乃前朝古迹,非军非民,何来禁区?”

“尔等身为戍卒,不思保境安民,反助纣为虐,断绝百姓活路!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你…你敢污蔑千户大人!”王疤眼气急败坏。

“污蔑?”

李青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荒原上炸响:

“墨家天志昭昭:”

“为官者,当以民为本!赵德彪!你身为朝廷命官,边军千户!不思整军经武,守土卫疆!”

“却倒行逆施,截流断水,使治下军户流离,边民困顿!此乃自毁长城!”

“若因你之贪婪,激起民变,引外敌乘虚而入!这铁门关失守之责,你项上人头,担得起吗?!你背后靠山的乌纱帽,保得住你吗?!”

“今日你阻我引水,便是断绝万千生民活路!此等滔天罪孽,万死难赎!我李青云在此立誓:”

“若因无水而致一人饿死,此恨必昭告天下!使尔等恶行,遗臭万年!让这铁门关上下的冤魂,日夜向你索命!”

李青云的怒吼,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尤其“叛国”、“失关”、“激起民变”、“遗臭万年”几个词,如同重锤砸在王疤眼和兵丁心头!

他们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边关失守,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孙德蛮绝对会把他们推出去顶缸!

王疤眼冷汗涔涔,色厉内荏地吼道:“撤…撤!回去禀告千户大人!”带着人狼狈退走。

吴守仁的阻碍则更为“体面”。他在守备府“接见”了李青云,语重心长:

“李先生啊,你心系黎民,本官钦佩。但修复古阵,工程浩大,耗费钱粮。如今边饷紧张,实在无力支应啊。况且,那石阵乃蛮荒古迹,贸然动工,恐惊扰地脉,引发不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他只想息事宁人。

李青云早有准备,呈上一卷精心绘制的图纸和预算:

“吴大人,此乃修复石阵与引水渠的详细方案。所需人力,可由流民、牧民以工代赈;所需木石,就地取材;所需少量铁件,可由民间募捐或拆换废料。”

“非但无需官府钱粮,一旦功成,黑水滩变良田,流民定居,牧民归心,边地安定,赋税可增!此乃大人不世之功业!反之,若坐视民生凋敝,边民怨气日深,一旦有警(外敌或内乱),恐生肘腋之患!大人治下不稳,朝廷问责,岂不因小失大?”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墨家非独重巧技,更重‘兼爱’、‘非攻’!”

“边地不稳,则国门不固!引水安民,使民有所养,心有所归,乃固边之本!”

“此暗河之水,非仅为解渴,实为浇灭边地怨愤之火,筑起一道无形的民心长城!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大人是选择做这‘安边富民’的贤守,还是‘因循苟且’的庸吏?青史如刀,人心似镜,大人明鉴!”

吴守仁被李青云描绘的“不世功业”和“庸吏”评价刺得坐立不安。权衡利弊,尤其是“民心长城”和“青史如刀”的份量,最终他含糊道:

“这个…兹事体大…本官…再斟酌斟酌…你…你先去办吧,只要不惹出大乱子…”算是默许。

最难化解的是兀骨萨满的阻力。他带着狂热的信徒,在石阵前焚烧草药,敲打皮鼓,跳着诡异的舞蹈,高声诅咒:

“外乡的恶魔!你惊扰了祖灵的安眠!风堡的恶龙即将苏醒!黑水滩将血流成河!灾祸!无尽的灾祸将降临所有帮助恶魔的人!”

许多虔诚的牧民被煽动,对修复工程充满恐惧和抵触。

李青云没有直接对抗,而是选择在一个狂风呼啸的夜晚,独自一人走向石阵。

风声穿过残存的石柱孔洞,果然发出阵阵凄厉尖锐的呜咽,如同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兀骨和信徒们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等着看李青云被“诅咒”或者吓得屁滚尿流。

李青云站在石阵中心,闭目凝神。他并非祈祷,而是将竹杖深深插入石缝,侧耳倾听杖身传来的、比人耳更敏锐的震动。许久,他睁开眼,在狂风中朗声道:

“兀骨大萨满!这不是祖灵的诅咒!这是大地血脉的呼唤!你听——”

他用竹杖有节奏地敲击几处特定的石柱基座,同时内力灌注声音,压过风声:

“呜咽之下,是深沉的脉动!如同母亲的心跳!”

“这石阵,非是禁锢恶龙,而是祖先智慧的丰碑!他们用风为引,沟通大地血脉,引甘泉滋养子孙!如今石阵残破,血脉淤塞,如同母亲病重呻吟!”

“修复石阵,疏通暗河,是聆听母亲的呼唤,是让祖灵的恩泽重现人间!是让部族的血脉如泉水般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敬祖!真正的祈福!”

李青云的声音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结合竹杖敲击产生的、与地下水流震动隐隐呼应的节奏,竟让那凄厉的风声显得不那么恐怖了。一些年长的牧民,听着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眼神中流露出困惑和动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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