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斥猪公
他得知,皇帝昏聩,深居宫中,沉迷方术享乐,朝政完全被以“十常侍”之首张让为首的宦官集团,以及以国舅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把持。两派虽争斗不休,但在贪腐弄权、鱼肉百姓上却高度一致。工部、户部、乃至部分兵部,都成了他们的钱袋子。王怀仁的死,不过是他们碾死的一只蝼蚁。
时机终于到来。一次大朝会,皇帝难得露面(据说是为了宣布新的加税诏书)。朝堂之上,张让、何进等人气焰嚣张,群臣俯首。
就在一名宦官尖声宣读加征“乐捐”诏书时,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响起:
“陛下!此非‘乐捐’,实乃刮骨吸髓之‘绝命税’!”
满朝皆惊!只见殿门外,一个身着粗布麻衣、手持青竹杖的身影,无视禁卫的阻拦(被暗中策应的司马朗等人短暂挡住),一步步踏入金殿!他虽风尘仆仆,却脊梁挺直如青松,目光如寒星,扫过殿上衮衮诸公,最后落在御座之上。“李…李青云?!”有人认出了他。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朝堂!污蔑圣诏!还不拿下!”张让尖声厉喝,王疤眼带着禁军就要扑上。
“且慢!”李青云一声断喝,蕴含内力,震得殿梁嗡嗡作响,王疤眼等人竟一时被慑住。他高举手中一袋发黑的“赈灾粮”和一卷染血的帛书(王怀仁的证据):
“陛下!诸公!看看这是什么?!”
他猛地将黑米扬撒在金殿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泼洒一片污血!
“此乃朝廷拨付关中的‘赈灾粮’!掺沙石,混霉毒!食之肠穿肚烂!城外乱葬岗,累累白骨,尽是此‘粮’所赐!此粮之毒,毒不过发放此粮之人!毒不过坐视此粮发放之朝廷!”
他展开血帛,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此乃工部员外郎王怀仁,以性命换来的血证!工部田蚧,买官鬻爵,贪墨河工款,致使河堤崩塌,万民罹难!户部主事钱丰,勾结宦官,倒卖赈粮,以沙土霉米充数,中饱私囊!禁军都尉王霸(王疤眼),昔日军中败类,屠戮边民,今摇身一变,竟成禁军!更于前日,悍然闯入民宅,杀害忠良王怀仁,销毁罪证!而指使者…”李青云的目光如利剑,直刺面色惨白的张让和田蚧,“便是尔等!”“血口喷人!陛下!此乃乱臣贼子!妖言惑众!快杀了他!”张让尖叫,浑身发抖。
何进也怒喝:“狂悖!证据定是伪造!污蔑朝廷重臣!罪该万死!”
李青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愤与嘲讽:
“伪造?污蔑?哈哈哈!诸公衣冠楚楚,立于这庙堂之上。”
“可知尔等冠冕之下,尽是民脂民膏?尔等朱袍之上,浸透百姓血泪!”
“这金殿煌煌,地基之下,铺的是饿殍白骨!这帝国柱石,早已被尔等蛀空!”
“墨家有云:‘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尔等视民如草芥,敲骨吸髓,此等行径,天厌之!地弃之!民心尽丧!这煌煌天朝,根基已朽,大厦将倾,只在旦夕!”
他猛地指向龙椅上的皇帝,那积威之下,竟让昏聩的皇帝也微微一颤:
“陛下!您可曾睁眼看看!看看您的子民!看看这江山!他应该是现在的惨样吗?”
“墨家尚知‘兼爱非攻’,尚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而陛下您,高居九重,耳目被奸佞所蔽,心智为享乐所迷!任由豺狼当道,蛇鼠横行!”
“您可知,王怀仁临死前,咳着血,还想着上书救民!您可知,黑水滩的牧民,捧着一囊清水,感念的并非天子恩德,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一点生机!”
“陛下你开眼好好看一看吧,当今天下还是繁盛的样子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若死,社稷何存?!”“反了!反了!诛九族!快!杀了他!”张让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王疤眼和禁军终于扑上!刀光剑影,直取李青云!
然而,李青云动了!
他手中的青竹杖不再是探路的工具,而是化作了杀人的利器!
墨家非攻,然非不诛暴!杖影翻飞,如同墨线横空,精准地格开刀锋,点中关节要穴!
惨叫声中,冲在最前的几名禁军手腕折断,兵器脱手!王疤眼更是被竹杖点中咽喉,嗬嗬作响,踉跄后退!
李青云身形如鬼魅,在禁军合围前,已如鹰隼般掠过,目标直指御阶之上的张让和田蚧!那冰冷的目光,让二人魂飞魄散!
“护驾!护驾!”尖叫声响彻大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和混乱的厮杀声!一股浓烟飘入殿中!
“不好啦!太学生和流民暴动了!冲击宫门了!”有宦官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
整个朝堂瞬间大乱!官员们抱头鼠窜,张让、何进等人也顾不得李青云,在亲信护卫下仓皇退往后宫。皇帝更是吓得瘫软在龙椅上,被宦官架起就跑。
李青云看着这混乱如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在混乱中倾覆,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丑态百出,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看了一眼被司马朗等人趁乱保护起来的血证原本,知道它们或许终将被毁灭。
但今日金殿怒斥,血溅五步,这帝国腐朽的真相,必将随着逃散的官员、暴动的流民和目睹这一切的史官之笔,传遍天下!
他不再恋战,竹杖一点,身形如风,带着阿桐,在混乱中冲出大殿,消失在长安城迷离的夜色与冲天的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