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县令

幽州,昌平县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般抽打在残破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大门城门洞开着,却不见人影进出,只有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绝望的旋儿。

那高悬的城门匾额,“昌平县”三个大字漆皮剥落得如同疮疤,字迹模糊得像是被这苦寒之地吸干了最后一点生气,在风雪中苟延残喘。

众人来到城中,墙角蜷缩着几个裹破麻布的流民,冻僵的手指抠着墙缝里的苔藓往嘴里塞。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趴在雪地里,徒手挖着冻硬的鼠洞,却被老妇死死拽回:

“莫扒了…昨儿张娃子扒洞,叫官爷当流匪砍了头!”那孩子空洞的眼睛转向城门——

恰在此时,一阵闷雷般的蹄声碾碎死寂!

一队玄甲骑兵如钢铁洪流冲破风雪,为首将领突然勒马。战马前蹄腾空,溅起的雪块“啪”地砸在流民脸上。

将领(眯眼扫过城墙):“王五!这破匾怎还挂着?”

亲兵急驱马上前:“回校尉,县衙半年前就没人了,主簿饿死在值房里…”

将领冷笑一声,铁鳞手套猛地攥紧马鞭,直指青布马车:

“李县令——!”

声如裂帛。

“您这新官上任的排场,可比棺材还安静啊!”

“唰啦!”车帘被铁掌粗暴掀开。

昏暗车厢里,李青云端坐如松,膝上县令印匣泛着青玉冷光。他肩头积雪未拂,睫毛凝着冰晶,唯有按在印匣上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

将领(俯身逼近):

“您叔父李老将军在漠北断了三根肋骨,才从陛下刀下换来您这颗脑袋。”他突然抽出腰刀,“当啷”一声将刀插进车辕!

“看见这血槽没?你知道你们两个吵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追吗?”

“因为你们李家亲自与禁军交战亲自挡下来的,里面凝着你们李家亲兵的血!他们为拖住禁军让您逃命,三十七人全被剁成了肉泥!”

李青云(指腹摩挲印匣)看着如同废弃的城池差不多的昌平县城:“所以,叔父要我当条丧家犬?”

“是当条看门狗!”

将领猛地拍打车框,震得积雪簌簌掉落。

“昌平这是个可怜的地方,在三年因为大旱,引起饥荒,饿死两万人,后面土匪入侵,那些土匪……土匪把婴孩串在枪尖上耍!您要是连狗都当不好…希望你能当,好吧!不然都回不去了。”

“咔嚓!”

青玉印匣应声炸裂!碎玉飞溅中,李青云攥着青铜官印起身,眼底燃着冰焰:

“请您告诉叔父——我李青云的骨头,宁可在长安龙椅上撞碎!”

他忽然将官印砸向插在车辕的腰刀。

“我也绝不在这鼠洞里发霉!”

刀印相撞火星四溅,惊得战马嘶鸣倒退!

“这个由不得您!”将领暴喝如雷。

“锵锵锵——!”

五十铁骑瞬间长刀出鞘,寒刃结成环形刀阵。有个年轻骑兵手抖得厉害,被校尉反手一鞭抽在铁胄上:

校尉(狞笑):“抖什么抖?李大公子当年在朱雀街斩贪官时,血漫得能漂起船!”

他突然扯开胸前铁甲,露出三道翻卷的刀疤:

“认得吗?您三年前督办漕粮,我爹因少交三斗米被您枭首——现在轮到我看您怎么死了!”

李青云(瞳孔骤缩):“你是陈仓槽吏之子…”

“错!”校尉刀尖猛指流民,“是等着啖您肉的饿鬼之子!”

雪地里突然传来“噗通”闷响——那扒鼠洞的孩子饿晕倒地。老妇的哭嚎刺破风雪:

“青天大老爷?我儿的头…还在土匪寨门上挂着啊!”

校尉策马逼近车厢,铁甲擦着李青云衣襟掠过,溅起雪泥:

“睁眼看看!城西乱葬岗新坟叠旧坟,易子而食的百姓锅里煮着草鞋!”他忽然压低声音,“您真当‘永不回京’是恩典?”

刀尖挑起车帘残布,露出李青云苍白的脸:

“刺史府有令——若明年开春前匪患未平…”

校尉的唇几乎贴到他耳畔,“您的人头,就是昌平第一道春祭!”

风雪吞没了校尉离去的马蹄声。

李青云弯腰拾起沾雪的青铜官印,指尖触到冰下温热——那晕倒的孩子竟爬过来,用身体焐热了印纽。

“饿...”

孩子干裂的唇间挤出气音。

官印“咚”地坠入雪堆,李青云解下貂裘裹住孩子,赤膊走向洞开的县衙大门。

残阳如血,照见门楣上将倾的匾额,和他脊梁上鞭痕交错的旧伤——那是三日前廷杖留下的墨者印记。

衙内阴影中忽传沙哑人声:“大人...米仓只剩耗子屎了。”

李青云将孩子塞进黑影怀中:“耗子屎?好得很。”

他踹开积尘的公堂大门。

“明日张贴告示——县衙高价收购鼠尸,一斤换三斤粟!”

黑影骇然倒退:“您疯了?百姓会拆了衙门!”

青铜官印在案头震响:

“拆之前——”

李青云扯断颈间墨线缠上手腕。“先随我去拆了土匪的骨头熬汤!”

县衙地窖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李青云用墨线缠紧衙役陈三溃烂的右腿,腐肉里钳出半截生锈箭镞。

“大人!”

陈三疼得咬碎木棍。

“赵主簿的侄子今早带人抢了最后一仓陈粟...”

地窖口突然砸下雪块,饿晕的孩子石头蜷在角落啃鼠尸:“爷...赵疤脸说您是瘟神...”

李青云割断墨线:“赵主簿怎么死的?”

“查赈灾账那夜...”陈三突然暴起扯开衣襟——胸膛烙印着“贪”字,“他侄儿烙的!说官仓老鼠都比清官活得久!”

寅时的昌平死寂如坟。李青云踹开赵家米铺大门时,赵疤脸正搂着妓女喝肉粥。

“县太爷也饿疯了?”赵疤脸舀起粥里鼠腿狞笑,“一斤耗子屎换三斤粟?我给您双倍!”

妓女突然尖叫——青铜官印砸进粥锅,沸汤溅了赵疤脸满胸!

李青云(扯动墨线):“刺史府有令,开春前匪患不平,本官人头落地。”

线头似蛇一般缠上赵疤脸脖颈。“你说——是土匪先摘我头,还是我先用你颈血暖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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