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耗子一样作战
角落里,一直像小影子般默默跟在李青云身后的石头,冻得通红的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他听着陈三绝望的话语,看着李青云沉默的背影,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怯生生地拽了拽李青云沾满泥雪的衣角,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一丝急切:
“爷…老鼠…那些老鼠洞…”
他伸出冻得开裂的小手指,指向地窖角落里那些被阴影覆盖、黑黢黢的洞口,“它们…它们好多好多…弯弯绕绕的…最后都…都通到城墙外头去了!”
李青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倏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墙角!
他一个箭步跨到角落,毫不犹豫地摘下腰间的墨灯,将灯盏凑近那些蜿蜒曲折的鼠洞。昏黄而凝聚的灯光,瞬间照亮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灯光下,那些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遍布墙角地下的鼠洞网络,清晰地暴露出来!它们大小不一,方向各异,有的深邃,有的浅显,但正如石头所说,许多条洞道,都顽强地朝着城墙之外的方向延伸、钻探!
李青云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锐利如鹰隼发现了猎物,带着一种绝境逢生的疯狂和冰冷的计算!他手中的竹杖猛地抬起,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戳进其中一个最大、最深的鼠洞边缘!
“笃!”竹杖深深陷入泥土!
“陈三!”李青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压抑的兴奋。
“咳…咳咳…大人?”陈三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立刻!马上!带所有能动弹的人!”
李青云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去官仓!把那些发霉变质的粟米,一粒不剩!全都给我用大铁锅炒!
炒得焦黄!炒得喷香!越香越好!把整个昌平的耗子都给我勾出来!”
陈三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伤重出现了幻听:
“炒…炒粮?大人,您…您是想…用香米诱杀老鼠?这…这能顶什么用啊?耗子再多也咬不死土匪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疯狂的命令。
“不!”
李青云斩钉截铁,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酷而诡异的弧度。
他迅速解下腰间那根坚韧的墨线,捏住线头,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最精密的机关一样,缓缓探进那个最大的鼠洞深处。
“诱的不是耗子。”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残忍。
“诱的是比耗子还能钻洞、更贪婪、更愚蠢的东西——人!那些闻着香味就敢往阎王殿里钻的土匪!”
腊月初一,如期而至。暴雪如同天河倒灌,铺天盖地,将整个昌平县城彻底淹没。
天地间白茫茫混沌一片,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如同细密的冰针。
王疤眼的三百多号匪军,如同雪原上游荡的饿鬼群,踏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跋涉到了昌平城下。
令人惊愕的是,那扇本应紧闭、象征最后抵抗的城门,此刻竟洞开着!
城内一片死寂,不见半个人影,连狗吠鸡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雪在空荡荡的街巷间肆意穿行、呜咽,如同鬼哭。
“大哥…不对劲!太安静了!”二当家死死拽住王疤眼的马缰绳,满脸的横肉因紧张而抽搐,他不安地环视着这座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死城,“肯定有诈!那姓李的狗官阴得很!”
“诈?诈个屁!”
王疤眼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暴戾和一种被轻视的愤怒,他一把甩开二当家的手,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浓痰,那痰液瞬间在雪地上冻结成冰。
“那姓李的丧家犬,怕是早就卷着剩下的粮食跑路了!留下这空城吓唬谁?给老子冲进去!粮食!女人!”
“金子!都是我们的!谁抢到算谁的!”
早已被冻饿折磨得失去理智、又被贪婪彻底点燃的匪徒们,听到“粮食”、“女人”这些字眼,立刻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涌进敞开的城门,凭着本能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其诱人的焦香炒粟味,朝着源头——官仓猛扑过去!
王疤眼一马当先,冲到官仓那扇厚重、钉满铜钉的巨大木门前。他甚至懒得去找锁,直接抡起他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用尽全身力气,“哐当!!!”
一声巨响,暴力地劈开了门上的铜锁!沉重的木门被他“吱呀”一声猛地推开——
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浓郁焦香味的“粟米”呈现在眼前!金灿灿的一片(虽然是被炒过的霉米)!那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哈哈哈!粮食!全是上好的粮食!兄弟们!给老子抢啊!!”王疤眼狂笑着,第一个红着眼冲了进去。
后面的匪徒彻底疯狂了,像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涌向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粮堆!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徒,脏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金灿灿”的粮食的刹那——
“嗤啦——!”
一道细微却刺目的火光,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猛地从粮仓中央的横梁上迸发出来!那根被特殊油脂浸透、几乎与梁木同色的墨线,瞬间被点燃!
火苗沿着墨线疾速蔓延!速度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那火线并非只在梁上燃烧,而是如同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力,顺着那些隐藏在墙根、地砖缝隙下的、早已被精心梳理引导过的鼠洞网络,闪电般钻入了地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