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印

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紫红色巴掌印烙在上面,嘴角还残留着血丝。

“小人……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啊!”

钱师爷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那日……那日王主簿拿了盖有昌平县印的竹简文书来,说是奉李县令之命押送劳军物资,十万火急,急需用印……小人……小人想着是大人您之前亲口吩咐过,要‘关照’北山劳军的一应事宜……小人一时糊涂……一时不察就……就给他用了刺使府的印绶……小人该死!请大人重重责罚!”

“不察?一时糊涂?”

张涛猛地停下脚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他飞起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一个烧得正旺的黄铜炭盆。

烧得通红的银炭“哗啦”一声滚落一地,火星四溅,差点溅到钱师爷身上,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后退。

“蠢材!废物!”

张涛指着钱师爷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那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李青云那条小狐狸的墨线,就是专钩你们这些蠢货的鱼饵!他递过来的文书,你也敢不看清楚就盖印?他让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去?!”

张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王疤眼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就在这时,暖阁厚重的锦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张涛的另一名心腹,身材精悍、面色阴鸷的亲兵队长黄七,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要阴沉难看。

“大人!”黄七抱拳行礼,声音急促,“县寺那边……探到消息了!”

张涛霍然转身,死死盯住黄七:“说!”

“富贵窟后院的枯井里……捞出了王疤眼的尸首!”黄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惊雷在暖阁中炸响,“胸口一刀,直透心肺,毙命!李青云……他就在现场,当场就认了!说是凶徒伏诛,天理昭彰!”

“死了?!”

张涛瞳孔骤然收缩,惊疑之色瞬间取代了愤怒。

“真死了?你确定?” 他绝不相信王疤眼会蠢到在刚刚犯下命案的风口浪尖跑去富贵窟露脸,更不相信李青云会舍得自断臂膀,除掉王疤眼这个重要的棋子。可尸体……是实打实的。

“千真万确!尸首就摆在县寺的殓房里!大人,还有更糟的!”

黄七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那个告状的妇人,进了县寺就没再出来!李青云的人把富贵窟围得铁桶一般,咱们安插在县卒里的人冒死传出消息,说李青云在井边那个狗洞附近……发现了靴印!是……是咱们府里亲兵专用的制式战靴底纹!”

“靴印?!”

张涛如遭五雷轰顶,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踉跄一步,肥胖的身躯重重跌坐回身后的紫檀木太师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瞬间四肢冰凉。靴印!李青云竟然连这个都发现了?!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把王疤眼的死栽在富贵窟的凶案上,再顺着这致命的靴印,一步步攀咬到刺史府?他猛地想起自己袖中那空荡荡的手腕——那串伽楠香佛珠!定是前几日被李青云“偶遇”时,自己心烦意乱不小心扯断了串绳,掉了一颗!

巨大的危机感让张涛瞬间从惊惧中挣脱出来,眼中布满血丝,如同受伤的野兽。他猛地指向黄七,声音嘶哑而狠厉:

“去!黄七!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找到那颗珠子!生要见珠,死也要见珠!绝不能让它在李青云手里待到天亮!”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还有!给老子查清楚!井里那个‘王疤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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