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之像

王玄知滑开手腕流出的鲜血在半空凝成金砂暴雨。

他单膝跪地,看掌中游丝尽数崩断。八十一粒金砂射向八方天穹,化作流星坠向中原各州。

每粒金砂落处,都有新栽的茜草破土而出,草尖摇曳着龙形露珠。

而天空之上则开始分布一些画面,那画面好像超越了时空:

道人拭血仰天,见月轮已被龙影盘绕。那虚影的利爪扣进云层,尾梢却仍勾连着沙洲祭坛。

坛上那杆染金黄巾旗无风自动,旗杆在陶像瞳中金砂的照耀下,正生长出细密如鳞的苇根。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披散长发,手执九节杖,立于巨鹿高台之上。台下十万黄巾,皆裹黄巾为帜,呼声如雷。他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仿佛天雷滚落人间:

「众兄弟姐妹!看那洛阳宫阙,金瓦之下,白骨成山!看那州郡府库,粮帛盈仓,而穷民饿殍枕藉于道!苍天——这吃人的苍天!它用苛赋榨干我们的骨髓,用瘟疫夺走我们的骨肉,用刀兵屠戮我们的村庄!它死了!早在十年前冀州大旱时,它就该死了!今日,我们亲手将它埋进坟冢!」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蜿蜒的疤痕——那是去岁官府以「妖言惑众」为名烙下的火印。

「黄天!不是新的皇帝,不是换一姓的江山!是阡陌相通,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耕者有其田,寒者有其褐!是病者不再跪求巫祝,而是邻里捧来一碗热粥!今日我们立的不是张角,是千万个你我的呼吸与心跳!」

九节杖指向东方,那里黑烟滚滚——官军正在焚烧拒缴苛税的村庄。

「看哪!他们称我们为『蛾贼』!可蛾扑火,是为焚毁这吞噬光明的黑夜!甲子年,甲子日——六十年的轮回!从今日起,每一把锄头都是戟,每一声啼哭都是战鼓!让郡守的印绶在烈火中熔化,让世族的粮仓在呐喊中崩塌!」

他忽然单膝跪地,捧起一掬黄土,黄巾军如潮水般随之跪倒。

「此土之下,埋着饿死的阿翁,埋着抵债被卖的阿姊,埋着我们被践踏的姓氏!今日我们以血为契:苍天若不死,则黄天不立!黄天若不立,则我辈宁为灰烬,不为此世之蛆虫!」

十万人以额叩地,额上渗出的血与泪渗入泥土。张角高举土坛,声音穿透云霄: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呼声震得汉家龙旗在百里外的斥候手中簌簌颤抖。

……

晨雾散尽时,张岩发现斧刃多了道金纹。

他劈向拦路巨石,石缝应声涌出温泉。水雾蒸腾间浮现溃兵涉水的幻影:有人正用黄巾包裹沙洲苇种,有人把断旗插进新垦的田垄。幻影尽头,王玄知的身影淡如青烟,唯有腰间青玉葫芦的缺口处,不断漏出沙洲特有的萤火。

张族长抚摸着旗杆上新生的苇根,忽将酒泼向图腾:

“龙耕之地,当收天下漂泊之种。”

陶像竖瞳里的金砂应声旋转,将朝阳折射成八十一束金光,射向那些金砂流星坠落的远方。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