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功法
又一轮望日,却比往年更冷。
霜气在苇叶上结出一层薄刃般的冰壳,踩上去“嚓嚓”作响,像提前敲响的祭鼓。
亥时,月轮未至中天,蛟龙陶像的双眼已亮得如同两盏金灯。
那粒深藏瞳仁的金沙不再只是幽光,而是化作液态的流光,顺着陶像鼻梁缓缓淌下,却又不落地,反在虚空凝成两枚细长的竹简。
简身非竹非玉,色作青碧,触之冰凉,仿佛刚自海底捞出。
张族长跪接。
竹简入手,金芒骤然内敛,只余温润。
第一卷——
【碧海决】
长河道人观海悟潮,以天人交感,化百脉为水府;圆满之日,可御碧海浪涛。
第二卷——
【玉丹功】
金丹若玉,损而复生,战时可碎丹为刃,亦可聚丹为盾;圆满之日,得神通“玉丹术”。
族长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想起这些日子族人血脉里的微热、石梁下暗涌的吸力、银鱼鳞上不散的月华——
原来都是功法在提前“择人”。
“举火!”
他一声低喝,九层土坛四周的火把同时爆出一圈青蓝光,焰心呈龙形。
族人围坛而坐,无人言语,只听得到自己心跳与湖水拍岸的潮声——
那潮声里,隐约带着另一重节奏,像海在呼吸。
张岩第一个上前。
他解开披肩,露出左臂那圈淡青鳞纹,将手掌覆在《碧海决》简上。
竹简顿时浮起,一页页自行翻动,每翻一页,便有一道水纹自虚空落入他掌心,凝成细小漩涡。
张岩闭目,耳廓微动,像在聆听极远处的海啸。
片刻,他睁眼,瞳仁深处多了一抹深海般的苍蓝,低声道:
“……潮生骨热。”
巫婆捧来丹炉。
炉底七颗玉珠已自行融化,化作一泓乳白浆液。
她将《玉丹功》简置于炉顶,简上字迹竟一粒粒剥落,坠入浆液,瞬间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玉丹。
丹体通透,内里云气翻涌,隐有潮声。
族长割掌滴血。
血珠触丹,丹丸裂出七窍,鲸吞月华,又在一息后闭合,光滑如初。
他将其一分七,以指尖轻弹——
七道玉光没入张岩、老猎人、巫婆及四名少年眉心。
众人只觉脐下微凉,旋即一股温润之力沿脊骨升腾,所过之处,旧伤暗疾尽数抚平。
祭坛之下,暗礁石梁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众人惊觉,那道青金龙脊竟破水而出,节节拔高,最终悬停于岛侧,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龙门”。
门后无景,只是一片旋转的碧海虚影,浪头高悬不落,仿佛随时会扑出来。
王玄知的声音自松林深处传来,比上次更近:
“潮已至,门已开。
碧海决需以湖为海,玉丹功需以血为玉。
七日之内,若无人踏门而入,龙门自崩,石梁反噬,全洲尽没。”
说完,一声轻笑,像冰屑落入火塘。
张族长望向张岩。
张岩望向龙门。
潮声忽大,仿佛回应他的凝视。
他抬手,火斧残柄自行碎裂,铁木化灰,只余那枚青玉片——
玉片飞起,嵌在他眉心,化作第三只“海眼”。
“先人把脚放上去,”张岩轻声道,“现在,轮到我们踏浪。”
他一步踏出,脚下竟有浪花自生,托住他的鹿皮靴。
第二步,已立于龙门之前。
第三步,他回头,对族人伸出手:
“龙氏族,张姓——
今日,随我入海。”
七枚玉丹在眉心同时亮起,像七盏小月。
族人齐声应诺,声音压过潮声,惊起栖鹭无数。
龙门之内,碧海倒悬。
张岩率先踏入,身影被浪吞没的瞬间,众人看见——
他的脊背裂开两道碧线,线内不是血,而是汹涌的海。
祭坛上,蛟龙陶像的金瞳终于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龙门两侧浮现的鎏金对联:
左:血脉化潮生碧海
右:玉丹为骨立龙洲
横批:潮生骨立
而在更远的湖心,一道新的暗影正在水下游弋——
那不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蛟。
它睁着眼,等族人把人间烟火,带向更深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