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皇天

张燕带领着大军,在森林外休息,他做了一场梦。

恍中,你置身于一片云团,四周无,唯见浩。

忽有一光乍现,身觉至一旷原,周身被柔光笼罩,群光震荡,威严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皇天:天命昭昭,莫敢不尊;天命昭昭,允武允文;天命昭昭,易知难循。

皇天:凤鸿氏姬颛项,汝可愿受天命?

皇天:凤鸿氏姬颛项,汝可愿受天命?

皇天: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汝为君长,当怀仁心,施善政,休养黎民,彰天之德。

则可天日同佑,泽被万方,长乐无极。

若负天命则民弃之,天厌之,纵长生不灭,亦遗万代。戒之,慎之,好自为也!

张燕听罢,抬头望去,欲观来者真容。不意天地翻转,群光散尽,复返于巨树之侧。

环顾四周,唯见林木葱,然梦中之景历历在目,天命之声犹在耳旁。

张燕此时不知是在梦中,求解于当地者老,咸言此为皇天之命,不可轻慢,你遂于军中筑坛,以五谷六畜敬祭祀皇天,祈愿皇天垂怜,庇佑我族。

当祭祀过后,一阵金光照过,梦境截然结束,张燕猛然惊醒,额上汗珠滚落,心跳犹在鼓槌。

自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襟。那声音仍在颅中回荡——「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仿佛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

副将李孟正巡营,见状急上前,低声道:

“将军梦魇耶?方才您在梦中连呼‘天命’,末将不敢惊扰。”

张燕按住胸口,环顾四周夜色:“我……似被召至云端,闻皇天垂训。”

李孟神色一凛,半跪道:“末将幼时听祖母言,凡梦感天音,必刻木为简,记其言于上,翌日祭之,以谢天赐。将军若不弃,可命军匠连夜削简。”

张燕点头,又召随军老巫祝。老巫祝拄杖而来,声若枯叶摩风:

“昔高辛氏梦日贯胸,遂受禅;今将军梦天授命,兆亦同也。然天不言,以象示人,将军慎思。”

张燕默然片刻,忽问:“若天命在我,当先护何物?”

老巫祝抬眼,眸映篝火:“先护此营中二十余万子弟。得民心,即得天命。”

张燕遂起身,拔剑插地,朗声道:

“传令三军——明日卯时,伐木筑坛,以我军所余最白之米、最壮之犊祭皇天!敢有懈怠者,军法从事!”

李孟抱拳:“诺!”转身时,又对身旁小卒低声笑骂:“还愣着?去,把将军的噩梦……煮成一锅热粥,让弟兄们暖暖身子!”

小卒挠头而去,夜风里飘来一句嘀咕:“粥里能煮出天命不?”

卯时未至,林外已是一片斧斤之声。

士卒们赤膊挥汗,将一株百年老樟斫为祭坛主梁。木屑纷飞间,有人悄声议论——

“听说将军梦里被天点名啦?”

“嘘——小声!昨夜李队正还瞪我,说妄议天命者割舌。”

“可我娘说过,天若真选了你,连鞋底都不沾泥……你看将军靴子,全是泥!”

李孟恰从旁经过,一人后脑勺各赏一巴掌:“泥是咱们三万人的泥!再嚼舌根,今晚守夜喂蚊子去!”

祭坛筑得极快:三层黄土,外环青冈木,内铺白茅,正对东方初曦。张燕沐浴更衣,以素帛束发,佩剑却解下,仅携一柄木杖——老巫祝言“祭天当示以无刃”。

祭仪开始。

鼓三通,角三叠,三万军士列成偃月。老巫祝披羽衣,手执赤漆龟甲,高声诵咒。咒声未毕,忽有白隼自云端俯冲,掠过祭坛,爪落一物——竟是一卷青藤薄片,上刻古篆:

“凤鸿氏允武,然缺其文;欲成天序,先立人序。”

众皆哗然。老巫祝以杖触地,止住骚动,转向张燕:“将军,天示‘文’缺。文者,章典也。无律之兵,虽勇不久。”

张燕沉思片刻,忽抬手,命书记官取竹简来,当众挥毫:

“其一,掠民者斩;其二,私斗者杖;其三,老幼妇孺,过营者问粮不问罪;其四,每战之后,必瘗敌骨,祭以浊酒。”

写罢,将竹简置于祭坛中央,以火燎之。青烟袅袅中,白隼复又盘桓三匝,向西而去,空中飘下一羽,正覆在竹简灰烬之上。

老巫祝颤声曰:“天受之矣!”

三军齐呼,声震林樾。

是夜,张燕独坐帐中,以手摩挲那白羽。李孟掀帘而入,递上一物:“将军,营外有童子献此,说是‘天羽之根’。”——却是一截带泥的羽根,隐隐生芽。

张燕凝视良久,忽笑:“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李孟,传令——拔营之前,每人植一树于坛侧。他年若有归者,可识此林。”

李孟挠头:“树比人多,林子岂不遮了路?”

“那就让路改道。”张燕将白羽插入盔顶,“天既许我易知难循,我便循给他们看。”

帐外,夜风拂林,新植的嫩芽簌簌作响,仿佛三万颗心,在暗处悄悄扎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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