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川河,霄垣城

无名的河

大河之水造就东流而归,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整条江抬起来,让河床袒露。

张燕下令:

“三军分五部,先活下去,再谈活得好。”

黎明未至,三十六名老卒已列队江岸。他们皆披半旧战甲,甲片缺口处嵌着陈年血痂。为首者名唤“赵破阵”,昔年曾以长剑劈开魏军铁盾,如今捧出一卷黄绢,上绘江心黑淤的走向。

第一步 取土

“今日吾等解甲,不为归田,为筑新城。”

赵破阵以剑尖划破掌心,血滴入江,三十六人随之效仿。

血线在江面蜿蜒,竟与黑淤轮廓相合——此乃“血契”,若歌声中断,土崩人亡。

每人分得五百役夫,以剑脊为尺,盾面为箕。

剑脊刻“秦尺”二字,乃当年军械所制,一寸不差;盾面内凹,可盛三斗土,外凸处绘饕餮纹,防役夫偷食泥土——传说黑淤若入口,三日化骨。

江心黑淤初露时,状如巨兽脊背,潮退后渗出气泡,腥甜似腐蜜。役夫赤足踏入,脚踝立即被吸住,需两人拖拽方得脱身。

表黑之淤,触手生温,晒干敲之有铜声,可制“乌鳞瓦”。

瓦成后,背面隐现指纹,乃役夫当日所留,监工谓为“魂印”,瓦片若有裂痕,可凭印寻尸。

不过后来改良了一下,像大秦的时候,每个瓦都有对应的人烧制的名字和文字。

中赤之淤,含铁如血,掘时溅起红浆,沾衣即蚀。

老卒令役夫以牛皮裹臂,仍有人皮肤溃烂见骨,但有巫医之药可治。赤土筑墙,墙缝会渗出铁锈泪,雨夜如泣。

底白之淤,乃江底千年蚌壳所化,粉质细腻。

炼灰时,需以童子之水溺和之,传说可辟邪。

白灰抹墙,月下发青光,照见役夫佝偻的影——影愈淡,人愈近死。

《黍离》本为亡国之音,今被改作镇土咒。

每挖一箕,役夫须唱一句,错字者以土塞口。

歌声起时,江潮竟退三寸,黑淤表面浮起细碎银鳞,似鲛人泪。

赵破阵独不唱,他立于江心最高处,以剑击盾为节。

击至“彼黍离离”时,忽见上游漂来一具无名童尸,面覆黑淤如面具。老卒沉默片刻,用剑挑起童尸,置盾上焚之。

尸油滴入江,歌声陡然高亢,土坡竟自行垒起三尺。

夜半收工,役夫发现盾面饕餮纹的瞳孔变红。老卒以指蘸灰涂抹,低语:“今日多取一斗土,明日少埋一人骨。”

第三日酉时,黑淤将尽,江心陷出漩涡。赵破阵命众人围成剑阵,以血为墨,在最后一面盾上补全《黍离》残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歌声未绝,漩涡中升起一截青铜柱,柱身缠满铁链,链端系着半具魏军骷髅——正是十年前被赵破阵斩杀的敌将。

骷髅张口作吼,却无声音,唯见黑淤从七窍涌出,瞬间凝固成砖。

老卒们齐以剑击砖,砖声清越如磬。赵破阵割下骷髅首级,悬于旗杆,首级眼眶忽落两滴黑泪,恰滴在“土师”旗帜的“土”字上,墨迹晕开,竟成“王”字。

此时江风大作,将三十六面盾牌上的饕餮纹尽数剥蚀。役夫惊觉,那些纹路正组成一幅地图——新城的轮廓,中心赫然是江心漩涡。

而赵破阵的剑,已寸寸碎裂,裂口处渗出与黑淤同色的黏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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