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部令 二部

第二部　厚土立木

青冈木选自上游三百里外的“龙眠峡”。

峡口终年雾锁，传有虬龙蜕骨，木得龙涎而质坚如铁。

伐木人须在月晦之夜入山，以牛血涂斧，伐时不得出声，否则木心即裂。

七十二株运至江岸，排作“井”字。每株高九丈，根围需两人合抱，皮色青黑，隐现鳞纹。

老卒赵破阵以剑叩之，声若钟磬，方许留用；声哑者，弃作柴薪。

削枝时，枝杈落地竟作金铁之鸣。有役夫偷藏一小枝，次日便七窍流血而死——枝断处渗出乳白色浆液，凝为“木魄”，可封喉。自此无人敢私取。

亲兵力士共一百零八人，皆断舌以免泄秘。他们先用热醋浇根，使根须自解；再以牛筋索缚干，索浸三日三夜，坚韧逾铁。

断根时，须留“血脐”——根心一孔，孔中储浆，筑城时以铜管引出，可千年不蛀。

·根为础：锯下的根盘雕作十二瓣莲形，瓣内凿空，填黑淤砖碎屑与童子发灰。莲心嵌一铜镜，镜背刻“照骨”二字，可映出梁木的年轮。

·干为梁：中段去皮后，以火烤出油脂，油脂遇风化琥珀，色如晚霞。梁侧开榫眼，眼内藏铁蜈蚣——一种机括，若梁木受热膨胀，蜈蚣爪即紧扣榫头，可以防裂。

·梢为椽：梢端削成鹤颈，颈内空，悬一枚穿孔铜钱。风过钱孔，声似鹤唳，可惊鸟雀，使不栖檐。梢皮剥下后，以人乳浸泡，可编制“藤软甲”，在沁过铜油，精心加工之后，可以刀砍不入。

松脂灯以陶盏盛脂，盏外缠麻绳防裂。灯火初燃时呈青碧，渐转赤红，终为惨白。

灯上覆铜盔，盔内涂水银，防夜露滴落——露含江瘴，一触火即爆。

木屑与稻壳以石臼舂，必取“子午”时各一炷香。

舂声需与江潮同拍，错拍则火骨不燃。舂成后，色如赤金，握之自温。

火骨藏竹筒，筒口以蜡封。临用前，以指甲挑破蜡，一粒火骨可烧整夜，无烟无灰，唯余一线青焰，似鬼眼。

有役夫夜起小解，见灯影下木梁生须，根根垂入土，须端结细小骨朵，似人指。

次日再看，梁木已长高一寸，而根盘铜镜内，映出役夫昨夜溺处——一滩黑水，水中浮出自己溺亡之相。

立础之夜，赵破阵独持一铜管，插入根盘血脐。浆液涌出，色如朱砂，味腥甜。

老卒以口含浆，喷向第一根梁木，吼曰：“以木为骨，以土为肉，以汝等为魂！”

一百零八名力士随之伏地，以额抵梁。额破血流，血沿梁木纹渗入，竟绘出三十六朵曼珠沙华——与第一部老卒之数暗合。

最后一根梢椽立起时，江面忽起大雾。雾中隐现龙形，鳞甲皆由铜钱缀成。龙首低垂，衔走梢端铜钱，鹤唳声戛然而止。

众人惊惧，赵破阵却大笑，以断剑刻木：

“龙取押，城乃成。”

木屑纷飞处，露出深红色年轮，正是一幅未完的地图——与第一部盾上新城之图相接，而中心空白，尚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