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月:众建学校

【第十二月:众建学宫】——“百工为师,莲台有书声”

一、破土莲台

十二月初一,朔风猎猎。

城西南隅,原是一片低洼藕荡,今已填出一条半月形土台。

台基宽四十丈,台心掘一池,引江水为“莲沼”。

沼中立小洲,洲上起木楼三重,飞檐反宇,状若初绽青莲。楼额“莲台学宫”,字由铁匠郑大锤以铁汁浇铸,凝成铁骨银钩。

辰时三刻,张燕率百工、童子、父老列于台下。他仍是一袭青布袍,肩头落着雪霰,朗声宣告:

“汉有太学,设博士;归耕无博士,然百工皆可为师。今日破土,来年二月即开课!”

鼓声三通,铁锤、刨花、药香、墨气混作一处,直冲寒空。

台上搭起松棚,百工围坐。张燕摊开一张“学宫图”:

“诸匠听令:铁匠郑大锤——授《考工记》,主讲鼓风、淬火;

木匠鲁直——授《墨子·备城门》,兼教楼橹、车梯;

医匠秦越——授《五十二病方》,兼授采药、灸法;

织娘柳杏——授《急就篇》衣章,兼教尺素、算缗;

猎户雷二郎——授《九章》‘方田’,以猎场测距演算。

其余各匠,能书者书,能算者算,凡有艺者,皆可为师。”

郑大锤搔搔络腮胡:“张县啬夫,俺打铁的手粗,捏不得竹简。”

张燕笑指铁铸字匾:“你手粗,字却细。我只要你把铁砧当案,把铁花当字。”

众匠哄然,木匠鲁直更把曲尺敲得叮叮响:“巧了,我墨斗里正缺几根‘博士’!”

三、童子入学

腊月初八,学宫未成,先借社树旁松棚开学。鼓声一响,童子八岁者三十二人,头系青布带,手提小板凳,排队唱《六甲歌》:

“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里火……”

教他们的是织娘柳杏,左手梭子,右手竹枝,唱一句,打一拍,童音清脆,震得社树积雪簌簌落。

十岁阿薯也在队里,举手问:“柳先生,为啥要学六甲?又不能当饭吃。”

柳杏把梭子当剑,虚刺一下:“六甲是时间的骨头,不会看日辰,庄稼就错过节气,饭也没得吃。”

阿薯吐舌,赶紧跟唱。

大学部在另一侧。十五岁的韩小郎、阿织姑娘等二十六人,围坐医匠秦越。秦越取出风干莲蓬、青黛、灶心土,排成三列:

“莲蓬止血,青黛解热,灶心土止泻。诸生随我入山三回,自己采、自己灸,才算学会。”

韩小郎皱眉:“先生,我手笨,怕扎错穴位。”

秦越把一根艾草条递给他:“先拿自己试,疼了,就长记性了。”

四、青莲诞·射“归”字

二月十五,江滩雪化,水暖鸥来。学宫已起第一层,四面无壁,只以白纱挡风。莲沼冰消,小洲铺木板,板上画一个硕大“归”字,字心贴青莲叶。

辰时正,鼓声如雷。童子、大学生齐聚滩头。每人发一枚风干莲子,莲尖涂朱漆,作“莲矢”。靶心二十步外,中者赐莲叶衣一袭——乃柳杏连夜缝成,青里透金,轻薄若雾。

第一轮,八岁童射。阿薯第一个上前,踮脚、屏息、拉弓——

“嗖!”莲子掠过莲叶,擦出一声脆响,落入水中。

众人哄笑,阿薯挠头。

柳杏却鼓掌:“虽未中,劲道已足,明年再来!”

第二轮,大学生射。韩小郎弯弓搭“矢”,闭眼默念《九章》勾股,再睁眼——

“啪!”正中“归”字红心。

张燕亲手为他披莲叶衣,低声道:“归者,归于学,归于耕,也归于心。莫负此衣。”

五、雪夜讲考工

二月晦日,忽降大雪,学宫木楼只建两层,瓦未覆,雪片直入。

铁匠郑大锤把铁炉搬进楼心,火星四溅,照得四壁通红。童子围炉,听《考工记》:

“金六分其锡而一,谓之鉴燧之齐……”

阿薯举手:“先生,什么叫鉴?”

郑大锤把一面未磨铜镜扔到雪里,镜面立刻结霜:“这就是鉴,照脸也照心。”

童子们争着去照,哈哈一笑,镜里鼻歪眼斜,雪与火光融成一片。

六、尾声·莲台初成

三月惊蛰,莲台学宫终于竣工。

楼分三重:

上层藏书,铁匣防潮,内贮《九章律》《田历》《五十二病方》;

中层授课,可容百人;

下层悬钟,晨昏各一击,声闻十里。

楼成之日,张燕立于莲沼小洲,朗声宣布:

“自此,童子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百工为师,四时无歇。

每岁二月十五,仍于此射‘归’字,中者衣莲叶,不中者亦赐莲子一握——愿汝等心似莲蓬,苦里藏甘。”

童子齐声应和,声浪掠过莲沼,惊起白鹭一行。

水波荡漾,莲影摇曳,学宫的影子与孩子们的影子,一并刻进春日的阳光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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