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你走

跑车在医院急诊楼前急刹,林砚抱着江盛冲进去时,白大褂们的身影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怀孕四个月,摔了一跤,肚子疼得厉害。”他的声音劈着叉,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呼吸却烫得吓人。

护士递来知情同意书,笔尖悬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林砚喉结滚了滚。“丈夫。”两个字落地时,他指尖的颤抖才稍稍稳住。江盛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眼睫上沾着冷汗,那点脆弱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抢救室的灯灭时,林砚腿一软差点跪倒。医生摘下口罩说“保住了,先兆流产,得住院保胎”,他却没松气——四个月,刚稳的胎,被他亲手推到了悬崖边。

他不敢进病房。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成了唯一的藏身地,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尼古丁呛得肺疼,也压不住心里的慌。那是沈奕的种,他比谁都清楚。可每次看到江盛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样子,他总会疯魔似的想:要是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能对着他奶声奶气叫一声“爸爸”,他愿意把江盛宠成祖宗,把这孩子养得比谁都金贵。哪怕一辈子活在“鸠占鹊巢”的阴影里,也认了。

可现在,他差点毁了这一切。江盛要是知道他刚才那些恶毒的念头——“没了正好,重新开始”,会不会恨他到骨头里?

正攥着烟盒发怔,病房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哭腔,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林砚心脏猛地一缩,踹开楼梯间的门冲过去。

江盛坐在病床上,输液管被扯得歪斜,地上是摔碎的保温杯,他正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声闷在被子里,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滚……”他哽咽着,声音破得不成样子,“林砚你滚啊……”

林砚僵在门口,烟蒂烫了手指才惊觉。他一步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想捡玻璃碎片,却被江盛一脚踹在肩膀上。“别碰我!”江盛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泪水混着恨意砸过来,“你凭什么管我?你不是我丈夫!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我……”林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他看着江盛哭红的眼,看着他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口,突然就泄了气。那些偏执的占有欲,那些“死也得死在我怀里”的疯话,在江盛的眼泪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想擦江盛的眼泪,却被躲开。林砚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垂落,指尖冰凉。“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先把胎养好,别气了。”

江盛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倒出来。林砚就那么蹲在地上,看着他哭,直到江盛哭声渐歇,才哑着嗓子补充:“过几天……我安排你回国。”

“回沈奕身边去。”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玻璃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说得对,我不是你丈夫。这孩子……该有个名正言顺的爸爸。”

江盛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林砚却不敢抬头,怕一抬眼,就会忍不住反悔,怕自己会再次疯魔,把人重新锁起来。他宁愿江盛恨他一时,也怕看到他因为自己,一辈子活在不情愿里。

偏执到了极致,竟成了放手。林砚摸出烟盒,又塞了回去——江盛闻不得烟味。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背影在惨白的灯光里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养好身体。”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江盛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林砚咬了咬牙,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走廊的风灌进衣领,冷得他眼眶发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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