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粉蓝色的乌托邦,嵌着一点白
站在门槛外,只远远向里看着,香炉前的细烟缭绕,过了两三秒,有蒲团上的人慢慢直起腰,但双臂仍未垂下,她顺着虔拜的人目光向上看去,屋檐挡不住眼睑,透出抚叹众生的慈悲柔肠。
人群从她身边穿过,没有挪动脚步半分的想法,但也已然是到了近处,听见里面的人在起身前道:“愿你一生岁岁无忧,抵我未求百千情长。”
再拜。
江荫出来,看向蔚蓝色的天空,等到了云省山外的石头坪时,雪还没有下,只有荒草矮矮得长着,一面临着空旷的天,下面是崖谷,两面是林子,没有路,只能看着,最后一面是上来的山路。
沈知,是知道的知。
但他却要在神明前,舍弃想知道的一切情感,只求她的岁岁无忧。
江荫坐缆车上去的,绳索抓握的机关并不能在原地停下,只是放缓慢了些,上去后四面都是玻璃,能看见外面的山、树、云,水在下面。
傍晚会有日落,映在她下山的山路边,下山的路很长,长到一个台面上足以放下一整圈的摊子和人间,吸引住她的是一个老妇人脚边摆满的鲜花。
那朴素的蓝色格子垫布上,沾染了露珠和泥土,各种各样的鲜花轻放于此,再旁边,是有几瓶晶莹剔透的长颈口瓶。
江荫只觉得这一幕恍然相识,尤其是这样的天空,湛蓝湛蓝,这样的阳光,洒满她伸出的臂膀,揉碎她眼前的光与阴霾,似乎一切只剩下了一种干净的白、和温暖的柔。
但很显然马上太阳要下山了,等到了平路上,光线慢慢变得不好,江荫买了晚饭打包,在回去大巴车上画了画,站在外面等一个人。
外面的风冷得安静,让她忘记了还在盛夏时分,但也许不是,沈之蕲自从发现后,一路都在跟着她,此时穿着纯白的长衬衣外套,两人对望时,灰白色的眼底带着温柔,问道:“怎么了,还在境内吗?”
“嗯。”
江荫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从他收拾好的背包上移过,应了一声和他一道往外走,第二天两人重新去了一趟,在山坪往下看时远处的建筑,阳光撒在上面泛着金调的晕儿,神圣庄严。
“都解决好了。”
“送给你。”
江荫没说信和不信,只带了一盒彩铅和一本素描本装在包里,将其中的一页平整撕下。
天空是橘红色的落日,受环境色影响,光照在农村院房上呈现出偏暖色的棕黄,炊烟在烟囱上飘得很远,是笔质特有的细腻感,会带着温柔感铺满画面。
但在纸张的下方压暗笔调,慢慢过渡纯度到最低,勾白画了一小点轮廓,人物沉默着背立于在黑暗中,走向绝望。
仿佛面前是一栋红色的小屋,从外看去窗户边上泛着冷光,渐黑的天空上,藏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星星终于微亮起,亮得发光,十分明显。
“下山吧。”
沈之蕲看见她幼稚得像儿童画一样的画,还是用橡皮筋卷好,和永生花束放在了同一个地方,他的评价是充满天真和幻想,但正如顾秀菁所说,她纯粹而又干净的心,忧郁、灵动;脆弱、孤独。
“我不会走的,不会再将你抛下了。”
“你杀了沈植淼,为什么?”
江荫最讨厌虚伪的人,就像他一样,是真心里掺杂着假意,还是假意里掺杂着真心,从来没有人知道,只是逼疯、杀死了所有人。
“我说过,我会厌恶亲人这个词。”
沈之蕲说起这句话时,并没有任何喜怒哀乐,或许是在追根溯源里麻木,习惯了执着这个词带来的束缚,而她一厢情愿的行为,对他来说,是看不得被抛弃的痛苦,像折射在自己身上,或许仅此而已。
“我答应了顾望津。”
“你不相信爱,又为什么要成全爱意,并为此觉得愧疚?”
江荫离开山顶,离那片枯草远了,外面的天黑透,没有一点光亮,远远向上看去,只有人行道两旁,是树顶端长着树叶在晃荡着影子,夜晚的风嗖嗖刮着。
一个人走在墙边下的道路上,墙头上碎掉的花瓣落满了伞面,路砖破旧不平,积了水容易打湿鞋面和裤脚,霍迟看见了,但想着这几天不适合洗衣服,最多拿肥皂刷子搓一下。
回去后洗完澡出来,看了眼监控画面,是不久之前的录像,雨伞在视线中的面积越来越大,将所有人遮挡去,慢慢的离远了,才看得出来是一个穿着深棕色西服的男人撑着伞走过去。
霍迟接触过几回,是余百泉手底下的人,比较年轻,叫朗瓒,很快画面切掉,他手里拎着食盒,进了医院,交给了另外一个男人,放大画面——仔细看才知道是余百泉。
病床上的人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看不见人影,简单看了一圈病房中的环境,时间线拉回五分钟前,是电脑的屏幕暗下去,侧面开机键亮着,时间再往前,是有□方过来,亮起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
“这些人怎么办?”
被问话的人抬眸,看了眼整个仓库的环境,高处排风口的扇叶停滞着,光从那边照进来时,格外的亮,夹杂着粉尘。
磨粉机器后面靠着几个麻袋,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像是人已经快要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在挣扎的迹象。
“余二哥。”萧崈刚接回那把枪,听见他走时语调如常,吩咐了句:“将人挂在排风扇上,把货给放了,别让跑了,让顾谈耀来替他老子来接手,别说我不给机会,让那些个私生子上了位。”
霍迟往后拉了倍速,看到想要的结果,直接清理掉这些内容,然后关掉电脑,内心无法平静下去,是关于顾得鋆的死,一旦余百泉说漏了嘴,后果不堪设想,打电话给周城乾。
“嘟,嘟——”
没有人接,换另外一个号码,找别人。
网吧里的键盘声咔哒咔哒直响,烟雾缭绕的浑浊空气中,只有往里走的半封闭区才慢慢干净些,安顿好外人,进来了个穿着拖鞋、花裤衩的男人,边将手上的烟头掐灭。
是和王博海不对头的一个男人,同样身家背景在云省地位很高,论心计、残暴和安鸿业不相上下,这些年,认为被道德约束的犯罪是低级、不自由的,所以独立门户终于混出了头,算是个万事通。
对方接了电话:“这么久没联系,我还指望你是哪路神仙,行不行啊——别给自己给栽进去了。”
霍迟没在电话里说,只约了见面时间,走在免善的大街上,却没想到会目睹一场车祸,火光四溅间,车辆被吞没在其中,后视镜里映出事故者的脸,万万没想到是付燕君。
金万三手底下的二把手自顾不暇,但还是给他打了电话,要求接头,护送金万三偷渡国外,已经出了免善的人将电话挂断,趁着夜色掰断储存卡,处理掉。
海水湿腻,礁石拍打在江荫的脚踝边,她偶尔会想到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只是现在,蹲下身来,躺在了冰凉、潮湿的浅水区,水波可以漫过胸膛、耳畔,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是海鸥盘旋在碧蓝的空中。
护栏边的河水涨了,像吞掉了尸体会溢出原本的高度,微乎其微的假想,江荫看着付顺杰被切成一片一片的身体,鱼儿游了出来,一块块全部吃掉,又游回了北省化江的禁捕区深处。
她静静地看着,转过身来时,好像是看见了真正杀害付顺杰的凶手,以及那柄遗落在公园湖水里的电锯,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凶手会来找自己,因为自己也是凶手。
自此,故事结束了,但一切都没有结束。
犯罪的本质——是一场追求感官冲击和自我满足的自取灭亡,一旦发生,就不会再有幸福、美满,不要自欺欺人,因为作品就展现在那里,就像沙滩上的脚印、赤潮泛起的鱼肚皮。
和那个说着“妈妈说,小岛也是可以和大陆连起来的,只有落潮的时候,就可以”的男孩,很多年后,成为宿命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