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爱这个世界,也爱他
晚上两点。
群山对望,河流淌在望不到尽头的平面上,黑黝黝的水、劣迹斑驳的船只停泊在码头,偶然在白天看见那座黛绿调的山,会像东方美学中的青丝一样高高盘起,山上面还有很多庙宇,香火正盛。
江荫乘坐着船,穿过层层叠叠的大山,准备上山时天刚亮起,即使是一/夜未眠,也感受不到任何困意,只是一丝极淡的濒死感,在召唤着她,但她不想赌,离开躯壳的灵魂会缺失什么。
忽然想起来,曾经的某一天。
“暂时,还不会死。”
光照在她的衣裙上时,万物似乎在展现着一个常俗人眼中的世界,江荫随着霍迟的目光,向天边看去,他说:“是天亮了。”
大笔的橘调将群山包围,极薄的雾霭一层层地、在水光中慢慢的翻涌着,渐渐的,远处的太阳已经高悬起,将光辉塞满人间,这是两人看过的第一次日出,此时,却如同冷眼旁观的人,咀嚼记忆时觉得久远、淡薄。
霍迟换下行头,终于能够穿上平常的惯用的衣服,洗了个澡,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些菜,放在了在左边的水槽里,洗好后拿出橱柜中的砧板和菜刀,一一切好放在盘子中。
然后回房间,打开了电脑,大概过了几个小时,门铃声响起,早上预定的花束送上了门,整体效果是白色鲜花为主,深绿中夹杂着些许浅青作搭配,包花纸内橘外绿。
夜里,外面下了绵长的小雨,从狭小的格子窗往外望去,隔着朦胧的雾气,嗅到空气中的尘泥味,雨丝慢慢的往下落,偶尔树被风刮得摇晃起来。
“江荫。”
街道边的车辆驶过,灯光里,江荫在人群中不断寻找着他,忽然听见了什么,左右转身间,黑色的长直头发伴随着动作轻起,额前的几缕碎发遮挡住部分视线,她抬手拂下,也正好在这一刻看见他。
江荫看见他时,两人已经很近了,近到他的眼瞳中中映着她一个人,但她并没有先接过那束花,只是声音很轻道:“谢谢。”
霍迟握着花束的手在不断颤-抖,哪怕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也仿佛静止般,直至她看向自己时,才察觉到有多紧张,是她打算并排走,冰冷的手升温到有了暖意。
“不客气。”
伞面打开时,刚好挡住路前面的视线,但下一秒就被举起,江荫看见路边上站着一个人,头发不是很长,刚刚及肩,穿着米白色衬衣,袖口搭配抹青色,金边袖扣在夜幕中泛着微微光晕,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又见面了,介意一起吃个饭吗?”
“好。”
江荫答应下来,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打扰而感到不高兴,只是路上花费的时间长了些,坐在车后座后边的人将车窗打开,晚风夹杂着细微的雨水砸进来,低沉、闷热感散了不少。
“到了。”
顾秀菁进屋后开了灯,但并没有任何餐食提前准备,只是带着看了一圈房子,两层楼高,不常住,装潢也和自身特点不是很相符,最后坐定,是打算要展开交谈的意思。
“坐,刚来这儿,住得习惯吗?”
江荫坐下后,霍迟仍然站着,而对方也并没有叫他坐下,甚至没有一张多余的椅子摆放在附近,只是鲜花摆放在台桌上,成为唯一的亮色。
“还好。”
顾秀菁点点头,相互说了几句话,打探基本情况后,将私立医院的报告拿了出来,并且解释道:“我看得起你,并不是因为你人脉、资源好,而是你的心……像春天里翘首以盼的光晖,忧郁灵动,但又脆弱孤独,所以多一个妹妹,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想,我会喜欢你的。”
“谢谢。”
江荫接受得很快。
“嗯。”顾秀菁点点头,起来时目光顺带看了一眼霍迟,并不是出于信任而不在意,相反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信息透露-出去之前能做到封口,“要是不耽误,出去吃吧,我请客。”
霍迟跟在江荫后面,一言未发,但似乎又没有人在意他说不说话,江荫站起身,抬眸,向远处昏暗的空间望去,收回时,答非所问:“你会打算一直和付燕君、余百泉合作吗?”
“你的意思是,不?”
顾秀菁原本——已经打算结束谈话,但听见忽然杀出来的新话题,又慢慢坐了回去,思考了几秒后,反问。
“你想投一个项目,起码得保证自己,能活到收益率出现,以及收益资金外流,但在我看来,这笔合作,不仅钱花不出去,还不会让你有下一次,看见新合作的机会。”
一个封闭式的非公开场所,包括带有皮包性质的公司,一旦具备成套武装力量,其本身就是致命的,只进不出,连内部人员获得的钱,恐怕都只能在内部流通。
“那你说,怎么办?”
“毕竟谈成了的生意在那里,与其变卦不合作——打草惊蛇,不如釜底抽薪,直接摁死、捞一笔,然后换下一个项目。”
“可以考虑。”
顾秀菁没想到她会忽然提及这些,事起仓促,只能是考虑一下。
“好,对了,我在妥那遇到了顾望津。”江荫点点头,并不急于求成,于是转了话题,问她:”要去我那边吃饭吗?”
“了解一二。”顾秀菁没有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大概是比她更清楚其中事件,只是问:“你啊,一个渴-望温柔和偏爱的人,但已经慢慢成熟稳重了很多,到底是没有被保护好,还是有呢……”
江荫没有回答,走之前两个人留了联系方式,雨也已经停了,只是外面的树叶沙沙响动着,路面有些湿滑,坑坑洼洼的泛着亮光。
“江荫。”
霍迟在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很轻,轻到只是目光看着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脚步慢了些,听见江荫非常忽然、从未有过的,对他说:“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吗?”
“嗯。”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缓缓告诉她:“你杀了我,让你手中的刀,杀了我,好吗?”
江荫沉默,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自言自语,但又像是和他说话一样:“我想和你拥有以后,但我不能,所以你和我一起去死吧,在我完成愿望之后。”
“不要自杀,活一天算一天。”
霍迟语气很坚定。
听到这句话,她眉眼明明是弯着的,带着笑容,但有一种释怀后的悲伤,对着他笑,第一次拉起他的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晚风吹过。
最后,江荫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还是没有劝住我,我把所有讨厌的人,都杀了——他们都死了。”
“所以呢?”
霍迟很平静地看着她,是笑出声来,对受害者没有任何怜悯,“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内疚吧,出于自己前程尽毁的内疚。”
曾经,她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回到那个小镇,滑着滑板慢慢溜过青石板,黄昏时顺手买两份吃食,晚上可以喝酒的话,就坐在店门口,对着花微微喝着酒,看见上面的露珠和着晚风凉,等和他一起慢慢长大,一起生活。
“你眼中的我,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度过得了高中,体会得了人生百态,有自己的见解和感悟,温柔、善良、大方,细节,但从不内耗也不过度悲悯,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以及后来的你也会慢慢知道,这些话不说明白,只是为了安慰你。”
霍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清高的心理,也在这几年里被磨得渣都不剩,更无法奢望像正常、普通的人一样永远爱情,除非喜欢的人也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或者自己犯浑,成为那种根本看不起的渣滓,否则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再也无法相遇。
“即使如此,也一样是给了你无限的希望。”
“我不是什么好人,可能这辈子都给不了随风去的自由,我恨自己的无能,只得意于在那个时候遇见了你,比童洲更了解你,占据你更多的时间,以及至少一半的青春。”
“江荫。”
“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了,但仍然想活着,因为你还活着,我想我的未来里有你,我们就还有未来可以一起度过,去实现曾经描绘的景象,好吗?”
“没有了,霍迟,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江荫觉得他又在骗自己了,明明知道这些事,却总是下意识说最好听的话,实际上,案件的侦破无法按照既定的轨迹去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