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87.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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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迅速洇开,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污渍,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官员」:“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
那官员惊怒交加,猛地站起,指着小太监厉声呵斥,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狼狈和愤怒而拔高,瞬间打破了文子端营造的肃穆氛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太监」:“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大人饶命!是奴婢没站稳……”
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皱起了眉头,越妃也露出不悦之色。
文子端的汇报被打断,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狼狈的官员和跪地的小太监,并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那官员正是宋望舒方才暗中留意过的几人之一,姓周,官居工部侍郎,平日里与南境几个州府的营造,矿冶事务颇有牵扯,袁慎那本私账上,有几个模糊的“打点”款项,似乎隐隐指向他。
此刻他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如此失态,又惊又怒,脸色涨红如同猪肝。
「周侍郎」:“还不快滚下去!”
周侍郎气急败坏地对着小太监吼道,又手忙脚乱地试图擦拭袍袖上的酒渍,动作笨拙,更显狼狈。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在磕头谢罪的瞬间,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将一个小小的,卷成细筒的纸条,极其迅捷地塞进了周侍郎因擦拭酒渍而撩起的袍角内侧。
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宋望舒端坐席间,仿佛被这突发的意外惊扰,微微蹙眉,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掩去了唇边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饵已入水,鱼线已绷紧。接下来,就看这条被惊扰的“鱼”,会如何挣扎,又将游向何方了。
那纸条上,只有一行袁慎亲笔、模仿南境某位“线人”笔迹的蝇头小字:
“南境‘货’已备妥,庆余堂旧路已断,速寻新渠,三日后子时,老地方交割,过时不候。”
一场围绕着南境隐秘、牵动着长安风云的更大风暴,已在紫宸殿这看似意外的混乱中,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而刚刚归来的文子端,他那双如同寒潭深渊般的眼眸,在扫过周侍郎那狼狈身影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了然与冰冷的嘲讽。
紫宸殿的喧嚣与酒气被远远抛在身后。
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衬得夜色愈发深重。
宋望舒靠坐在车壁,闭着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颗荔枝粗糙坚硬的触感,以及文子端那短暂却如冰刃般穿透一切的目光。
紫宸殿上,周侍郎那场精心设计的“意外”狼狈,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悄然扩散。那塞进他袍角的纸条,是饵,是引线,更是投向未知深渊的一颗石子。
她需要听那落水的声音,需要看那惊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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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