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119.谁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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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言语。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脚步拖沓在官道上的声音。
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或行商从旁经过,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
凌不疑便会微微侧身,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宋望舒,眼神冷厉地扫过去,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瞬间便能逼退所有不必要的关注。
那一刻,他仿佛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令人望而生畏的黑甲卫统帅,而非一个重伤狼狈的逃亡者。
宋望舒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即便虚弱至此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看着他下意识保护她的姿态,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不仅仅是感激,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颗被冰雪覆盖的种子,在绝境的土壤里,被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和血色催逼着,想要破土而出。
她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怀中的硬物上。
那几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账册和地图。
这是他们拼死换来的东西,是扳倒李麒的希望,也是压在她心头最沉的巨石。
凌不疑:“还能坚持吗?”
凌不疑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宋望舒:“能。”
宋望舒的声音同样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痛苦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官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宋望舒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旋转。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火光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脚步踉跄着即将软倒时,那只一直支撑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一股更大的力量传来,几乎是将她半提了起来。
凌不疑:“看前面。”
凌不疑的声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波动。
宋望舒艰难地抬头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熟悉的军营轮廓。
黑色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狰狞狼头标志,赫然是直属三皇子文子端的玄甲骑大营。
到了,他们终于到了。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支撑着她一路的那股气仿佛骤然泄去,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冰冷,坚硬,却异常稳当的怀抱。
凌不疑在她倒下的瞬间,竟用未受伤的右臂,猛地将她整个人揽住。
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他肩头的重伤,他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却硬生生站稳了,没有让她摔倒在地。
两人靠得极近。
宋望舒的脸颊几乎贴在他冰冷染血的胸甲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重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汗水和雨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而冷硬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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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