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过

“这想法固然不贴合实际，在他那里的逻辑却再通畅不过的。失去权利，大小事都无力置喙，深居简出，终日礼佛度日的太后，想借着儿孙们的婚事，证明一下自己的地位，这说得通。完全符合他一直以来对我的印象。”

“明面上来说，的确如此。”

福伽抿嘴笑道:“但私下里想什么，皇上就未必知道了。”

“他不是不能知道，而是懒得把精力放在这些所谓的小事上。”太后轻哼一声，对这个养子的本性，她再了解不过，“天下共主，权钱在手的皇上，实际吝啬得很。爱是只给自己的，钱与权是一分不会多出来的，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无用之人之事上耗费哪怕片刻的功夫。”

反正现在，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吗？他这个皇帝，已经当得比他皇阿玛雍正要舒服百倍了。至少琅嬅不会打胎，她这个太后想偏心一下她的亲子都做不到。

但是，就是说，道理摆在那里不假。

可人生在世，哪能只靠道理呢？她们也曾和他讲过道理的，不通呀。

那就只能以毒攻毒，把那句话请出来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如何想我，我的颜面在他那里如何扫地都不要紧。”

太后将那空碗递回给福伽。

“只要事情没败露，一切都不值一提。颜面这东西，我失过很多次。但捡回来更多次。今日的戏或许在皇上眼里，是蹩脚低级，没关系。”

她嘴角微微上扬:“之后，有的是好戏，让他不得不看。”

皇帝会被身边人蒙蔽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提明代的官宦专权，不提崇祯的苦难，也不提前面的汉唐。就说清朝，就说乾隆的孙子道光，他可是被誉为史上最节俭的皇帝，史料记载他的龙袍上时常打着补丁，其人一直认为鸡蛋是异常珍贵的稀罕物，要十两一个。

哪怕这是供给皇室成员，是给皇上的，一枚鸡蛋也绝不能炒到这样的价格。谁敢这般欺上瞒下，吃皇家回扣？究其本因，只有负责采购的内务府，联合起皇帝身边的大臣太监，将天子瞒得好生厉害。

而天子虽为天子，名为统治者，实际生于深宫长于深宫，或许在其他地方能够做到出色，可对于民情，对于民间物价以及疾苦，是断断比不上那些人精似的太监的。

当然，这也有道光皇帝本身才干不佳，识人不明之故，干了一辈子，也就落得勤俭这么一个好名声。但据传，即便是最是精明睿智，在龙椅上待的时间最长，活得也无比长久的乾隆皇帝，也发自内心地觉得鸡蛋是奢侈物，大臣说拿四枚鸡蛋做晨餐，反而引得他勃然大怒，说什么“朕广有四海，尚且不敢如此挥霍，卿怎敢如此饕餮纵欲”云云。

这传闻没有出处，尚且不知真假，至少琅嬅来到这世界这么多年，从未听过皇帝闹出这等笑话，对方对许多事情的见知皆是鞭辟入里，丝毫是不能和“被欺上瞒下”这句话沾上边的，他的便宜压根没法占，他精明得宛如最厉害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