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

但这可不代表,前面说的那些是废话,是要把道光作为反面教材,衬托他爷爷的英明神武的。

因为就在这一日,皇上又病了。

齐汝走出养心殿的时候,贴身的衣衫已全然湿透。此时正值秋日,无论如何都不该出这么多的汗,事实却是他脑门的鬓发也被打湿成一缕一缕。好在人是出了皇上的视线范围的,否则这般姿态,怎么着都是要记一个御前失仪之罪。

而送他出来的进忠也没有告状的意思,看着这位上了年纪,两鬓都斑白了的太医院之首,十分客气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齐太医,擦擦吧,您身子骨不好,又值这样的季节,更要多保重自身。皇上还需要您呢。”

齐汝接过那方帕子,动作居然有些颤颤巍巍,一如他方才为皇上收起诊脉枕那样,医术最为精湛,宫中最为老练的人精,此时竟连素日最熟悉的物什都有些拿不起。

他勉力把自己拾掇干净,半晌露出一个苦笑:“进忠公公抬举老朽了。老朽身为院判,承受了诸多赞美,反而让皇上在繁忙政务之间,还要几次三番遭受病痛折磨,早就德不配位了。”

进忠满脸不赞同地安慰:“齐太医怎能这样说,您的医术如何,全宫都是有目共睹的,可不能因这一次两次的意外质疑自己。”

“话如此说,老朽当然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皇上需要,这把老骨头随时为其效劳……”

他停了停,未将剩余的话付诸言语,而是默默道,只不过现在在皇上那儿,自己已经是败事有余、才不堪任、力不及行的代表,对方素来不在无用之人上费时间。便是嘴上没提撤除他的院判位子,心中已经把他丢进了冷宫。

进忠笑笑,再没多说什么,客客气气把人送了出去。

齐汝孤零零地站在无一人的宫道上,提着医箱,身上是冷透的汗,再往上是沉甸甸,压着他几欲喘不过气来的官服,再外层是照在脸上躯体上的阳光。日头并不如何温暖,他仰起脸,仍然眯了眯眼睛,在斑白的鬓发之下的那双眼,此时无端多了些浑浊——他年岁当真不小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前半段不算如何辉煌,无论是他还是他的躯体都懒得追忆,唯有在太医院的风光岁月,被皇上看重,被同僚追捧成众望所归,被各路娘娘甚至太后隐隐拉拢,被无数的溢美之词环绕。

实在美好得如一场梦。或许这些鲜花和掌声有些多,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他的地位是靠自己挣来的,他在宫中的这些时光,不断精进的除了医术,还有自己的心术。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并不觉得任何心虚亦或不妥。

他发自内心地相信,年龄不是问题,自己还能得意许久,即便真的到了干不动那一天,等待他的也是衣锦还乡,荣光到死。

可是事态,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皇上在东巡时的风寒?豫嫔的那次凉药?还是更早之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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