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临意
齐汝固然心思繁多,不符合一个传统的太医形象,和医者仁心什么的也不沾边。
可是生活在皇宫,伺候着各路主子,心思多绝非坏事,而是往上爬,甚至于说保命的手段。
什么医者仁心,这种高帽他敬谢不敏,反而觉得人精这个词更好听更适合自己,因为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
“我或许没有真正的疏忽职守,只是……”
他闭上眼。
“是有人要算计我啊。”
齐汝很怕死。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个人都怕死,哪怕他活得已经够长,但正因如此,才愈发珍惜自己的生命。他风光了太久,养尊处优了太久,以至于身体跟着娇气起来,只肯记得那些舒服的日子,为自己定下的结局也是衣锦还乡荣华到老。
他为这个目的付出了常人难及的努力,便更不允许这一切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幻梦。可是……
他缓缓迈出步子,苍老的语调带着苦涩:“便是我不认,又能如何?”
正如那句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或许要他命的不是皇上,可他再如何能干,到底只是个太医,紫禁城这么多主子,他在谁那儿不是奴才?在谁那儿不是可以轻易算计的存在?
且今日一过,觉得他无用了,觉得他该让渡权利与位子的,不也多了一个皇上么?
他的结局已然和他没有干系。就像蚂蚁的死亡从来不由自己说了算,无论它愿不愿意。
可是,可是。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齐汝喃喃。
“我也真的……不甘心,不愿意啊。”
没有人是甘愿赴死,甘愿为奴为婢一辈子的。阿箬是,他也是。
“还有什么……办法吗?”
“送走了?”
进忠回到养心殿,那人的声音便悠悠响起。他只陪笑道:“是,齐太医,心下很是不安,奴才多劝了几句。”
“他心下不安……”
皇帝手中拿来装样子的书重重一合丢回案几,冷哼一声::朕真心有不虞呢!”
一向喜怒不言于色的男人难得如此直白的言语,可见真是生了大气,进忠也配合着把身子压得更低更谦卑。
皇帝的怒火还没完:“朕平日多重保养,从无懈怠之时,偏生被他看顾着,三天两头的生病。开始那几年他还算得上勤勉,如今,也是老眼昏花,不堪重用了。”
“皇上说的极是。”进忠复读道,“齐太医年事已高,许多事上,的确有些力不从心。”
“朕就是体谅他的年岁,才让他除了看顾朕的脉象以外,不负责任何其他,太医院的事务,也配备了两名副手为他打理。”
皇帝兀自继续:“看来是朕太过仁慈,以至于让他心生懈怠。既然他心下不安,就放他去凉快地待着,没有朕反过来哄他的道理。”
“是。”皇上这话足够耐人寻味,凉快地?宫中的凉快地有很多,可最凉快最符合这个含义的,当属冷宫了。即便齐太医不是妃子,不同样要祈求皇上的垂宠?一旦上位者不再对他投射关注,那不就是被打入冷宫了吗?